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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群:十九大后金融改革新路向

发表于 2017-11-23    来源于:廖群

廖群博士、中信银行(国际)首席经济师、中国首席经济学论坛理事


十九大提出建设“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时代”泛指我国社会经济发展的新时期及世界政治经济运行的新环境,同时也意味着我国改革开放所面临的新形势与新要求。因而可以期望,今后五年我国的各项改革将展现新的路向及气象。


就金融体系改革而言,的确,十九大报告及十九大后的政策信息揭示了新的改革路向,其特点是,国内改革适度收敛,但对外开放有序加快。


国内改革适度收敛,可从“十九大报告”与“十八大报告”中关于金融体制改革的不同论述看出端倪。


“十九大报告”的论述为:深化金融体制改革,增强金融服务实体经济能力,提高直接融资比重,促进多层次资本市场健康发展。健全货币政策和宏观审慎政策双支柱调控框架,深化利率和汇率市场化改革。健全金融监管体系,守住不发生金融风险的底綫。


而“十八大报告”中的论述是:深化金融体制改革,健全宏观经济稳定,支持实体经济发展的现代金融体系,加快发展多层次资本市场,稳步推进利率和汇率市场的改革,逐步实现人民币资本项目可兑换。加快发展民营金融机构。完善金融监管,推进金融创新,提高银行、证券、保险等行业竞争力,维护金融稳定。


以上两个论述,当然有不少相同的地方,说明很多方面金融改革的连续性。但仔细品读将发现若干不同之处,意味着十九大后国内金融体制改革将适度地收敛。首先,“十八大报告”中“现代金融体系”的提法“十九大报告”中没有了,意味着现阶段金融体系的“现代化”将不是重点。这是改革适度收敛的一个总体性信号。第二,“十九大报告”提出“增强金融服务实体经济能力”,较之“十八大报告”中的“支持实体经济发展”更为强调金融必须服务实体经济的要求。与之相应,“十八大报告” 中关于金融创新,提高金融行业竞争力与发展民营机金融构的提法在十九大报告”中拿掉了,表明这几项金融业自我强化的市场化改革在现阶段将不再受到鼓励,受鼓励的将是金融业服务实体经济的能力。第三,关于多层次资本市场,“十八大报告”的提法是加快发展,“十九大报告”则强调健康发展。健康发展意味着质量的提升,而不仅是数量或规模的扩大。就像宏观经济一样,今后内地金融业将防止盲目追求规模或增长速度的倾向。第四,“十九大报告” 中提出守住不发生金融风险的底綫,较之十八大报告维护金融稳定的提法,防范风险意识要强得多。守住底綫的说法表明金融风险是不允许发生的, 是要全力防止的。同时,又指出现阶段最大的风险是系统性金融风险,即影响整个金融市场甚至经济与社会,而不能够由资产多元化所防止的风险。要全力防止的正是这种以前没有过但正在积累而有影响巨大的风险。第五,“十九大报告”中提出“货币政策和宏观审慎政策双支柱调控框架”。宏观审慎政策,即MPA(Macro Prudential Assessment),已提出一段时间了,但将其与货币政策相提并论为双支柱调控框架应是首次,大大提升了其重要性。金融机构今后将不仅受制于货币政策, 还被套上了MPA这一根缰绳。这一双支柱的提出,显然就是为了“守住不发生系统性金融风险的底綫”。


但金融业的对外开放却与内部改革适度收敛的情形相反而将出现有序加快的局面。十九大结束仅半个月后,也是美国总统特朗普访华结束的当天,政府有关人士便透露将加快中国金融市场对外资的开放,具体措施包括将外资直接或间接投资中国证券、基金、期货公司的持股比例限制放弃至51%3年以后不再限制;将取消外资在中资银行和金融资产管理公司的单一持股比例不超过20%,合计持股不超过25%的持股比例限制,实施内外一致的银行业股权投资比例规则;3年后将单个或多个外国投资者投资人身保险业务的保险公司的持股比例放宽至51%5年后不再限制。这只是在特朗普访华期间的承诺,预计更多的金融业对外开放措施将陆续有来。


那为何国内改革与对外开放的方向有别呢?这应归因于过去5年来金融业国内改革步子过快而对外开放却力度不够的不平衡局面。


前述的国内改革将适度收敛, 归结起来主要是在两个方面。一是转向更多更好地服务实体经济, 二是以防范系统性金融风险为首要任务。这正是针对过去5年来金融市场改革与发展过程中出现的种种问题所提出的。过去5年来,国内金融市场的改革过度强调金融创新,竞争力与现代化,促使金融机构过于用力在自我强化,进而引起理财产品泛滥,影子银行壮大,中间业务过度追求,混业经营不合规扩张,与互联网金融过快崛起等一系列问题。这一方面使得金融机构没有充分地尽到服务实体经济的责任,甚至在某些方面还侵占了实体经济的利益, 如上市银行的利润占了上市公司总利润的半壁江山,另一方面又导致前述的系统性金融风险,即横跨银行、证券、保险、基金等各个行业的金融风险明显上升。


而金融业的对外开放,平心而论这些年来步伐缓慢,外资在中国金融市场的参与度, 虽然在债券与股票市场有所提高,但总体来说没有大的进展。就银行业而言,本世纪初中国加入WTO时外资在中国银行业的资产比例就是2%,现在16年过去了这一比例还是在2%左右徘徊。至于人民币的汇率市场化,近几年来也停滞不前,国际化更有所倒退。香港的人民币存款曾一度高达1万亿元,但现已跌至5,400亿元左右,几近腰斩,而人民币的全球支付地位一直在第5与第6名之间徘徊。为何如此,与金融市场的成长过程与演变有关。前者是由于担心外资进入太快引发国内金融风险,后者归咎于外汇市场的人民币贬值预期。但至现阶段中国金融市场的体量已很庞大,虽如前所述自身的系统性风险在上升,抗外界冲击的能力却增强了很多。且现在以防范风险为首要任务, 也会进一步加强抗外部风险的能力。同时市场的人民币贬值预期已大大减轻,意味着人民币汇率市场化与国际化可重启进程。所以,加快金融业对外开放的时机已经成熟。


这就是说,金融业国内改革的适度收敛与对外开放的有序加快,看似矛盾,实际上却是形势发展的需要与必然结果。当然, 国内改革的适度收敛是阶段性的,待金融业在服务实体经济与防范系统性金融风险方面有了实质性的改善,改革将重上加速的轨道。对外开放的有序加快也要看世界金融市场与经济形势的变化, 如果全球的风险加大, 也应调节加快的速度甚至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