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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政委:与村上春树跑步体验的神奇邂逅

发表于 2018-02-24    来源于:鲁政委


  “任何一把剃刀都自有其哲学。’……无论何等微不足道的举动,只要日日坚持,从中总会产生出某些类似观念的东西来。

——村上春树《当我谈跑步时,我谈些什么》


我本是文艺青年,但不关心文艺却已很久了。无他,主要是工作之后,实在是难以为文艺留出多少时间空隙。毕竟,单单一个经济世界就已浩繁无际,任你花费多少时间,其实都很难说已把它方方面面都看得玲珑剔透了:


看清楚了趋势,可看清楚波段了吗?看清楚了波段,可看清楚幅度了吗?看清楚了幅度,可看清楚对市场的影响了吗?看清楚了市场影响,可看清楚政策了吗?看清了政策的经济逻辑,可看清政治逻辑了吗?看清了中国经济,可看清了中国经济对世界的影响、进而世界对中国的影响了吗?……


这使得我总是觉得用于经济分析的时间不够用!


然而,就2018年的农历正月初五,我无意从一篇博文中瞟到:作为作家的村上春树,居然还写过一本叫做《当我谈跑步时我谈些什么》(我读的是施小炜的译本)的书。一股好奇便不可遏制地升腾,我立刻把刚刚翻开不久的达里奥《原则》放在了一边,一口气先把春树的这本读完了。


  “一千个人就会有一千个哈姆雷特。


 不知道别人在春树这本书里面看到的是什么?反正于我,得益于春树将自己(跑步过程中所)感到的想到的,就这般原模原样、朴素自然地写成文章得了,竟然成就了我与村上春树一场奇妙的精神体验邂逅之旅!


春树与我,皆非以跑为业。——当然,不得不承认的是,从春树所述及的其每年至少会跑一次马拉松、三小时半为全程马拉松基准成绩、甚至还有一次从清晨一直到傍晚的100公里跑经历来看,在非跑者业者中,春树的水平绝对是超一流的。


我与春树在跑步上相遇,居然都是因为写作。虽然春树所写的是情感细腻的小说,而我则是相对更为冰冷理性的研报,但伏案的性质及其之于身体的影响,应该并无太大差异。由此,在跑步体验的诸多方面,我居然与春树在那一刻竟忽然灵犀相通了。


对于为何要跑步,春树写到:刚刚成为专业小说家那会儿,我首先直面的问题,却是如何保持身体健康。我本是那种不予过问便要长肉的身体。……过上了从早到晚伏案写作的生活,体力逐渐下降,体重则有所增加。……打算作为小说家度过今后漫长的人生,就必须找到一个既能维持体力,又可将体重保持得恰倒好处的方法。与春树相比,我学跑步之初,已不只是为身体总是不可遏制地自我膨胀所困扰,更是已及久坐伤肉的切肤之痛。


为何就偏偏选择了跑步?锻炼身体办法可以有很多(比如春树后来就还进一步发展到了铁人三项的锻炼),为何最终就偏偏选择了跑步呢?春树的原因,竟然也和我大同小异:跑步有几个长处。首先是不需要伙伴或对手,也不需要特别的器具和准备,更不必特地赶赴某个特别的场所。只要有一双适合跑步的鞋,有一条马马虎虎的路,就可以在兴之所至时爱跑多久就跑多久。网球可不能这样,每次都得专程赶到网球场去,还得有一个对手。游泳虽然一个人就能游,但也得找一个适合的游泳池才行。我在201612月《跑步赋予我研究灵感》的访谈中所谈及的选择了跑步的原因,竟然彷佛就是春树这段话的抄袭版:“(我最早开始跑步的)初衷只是寻找一种符合‘随遇而安’特点的运动方式,可以不囿于时间、场地、参与人员的限制,随时可以动起来,以缓解长期伏案工作的不适。跑步简单易行,因此被考虑为首选方案。”而在《多么痛的领悟》(2018125日)中,我甚至与春树所举的例子都是一样的:在正式选定跑步这项运动之前,该以什么方式舒缓自己身体的不适,曾困扰了我很久:对于一个八千里路云和月的旅人来说,到底有什么运动可以坚持得下来?除了一个人的运动,其他的恐怕都是奢望:若是打球,除了行李箱,球友没法伴你飞!若是游泳,我还是旱鸭子,没有运动天赋,总是刚刚比划了一两次,就又出差了,等回来就把前面刚学的几招全还给了教练,无奈只能放弃。想来想去,最后还是觉得似乎只有跑步最可坚持:只要有路,就可以跑,不拘场地,不拘时间地点!”


我与春树,居然有着大致若的起步节奏。在刚刚开始跑步时,春树说:开始跑步之后,有那么一段时间,我跑不了太长的距离。二十分钟,最多也就是三十分钟左右,我记得,就跑这么一点点,便气喘吁吁地几乎窒息,……这其实也正是我最初开始跑步时候的状态,那个时候激励我的,则是我身边的一位同事(就是《多么痛的领悟》中,那位可惜已无法再跑的同事),他说:最开始,我只能跑八百米就累得不行了,但坚持了一段时间,就可以跑的距离更长了。而对于一次跑步的时长,春树也大约是一小时,依照慢跑速度,每跑一小时大致相当于十公里。在我来说,这个水平就是相当‘认真’地跑了。”可能是春树的身体条件更好(春树说“我的身体生得相当强壮”,特别是居然“从不曾有腿脚疼痛而不能跑的时候”),也可能是春树其实是有教练指导的(在学习铁人三项时,春树不经意中提到了“我跟随私人教练”),所以,春树一开始就是每天都跑的。而我则是隔天跑的。不得不承认的是,到了后来,春树的跑步速度就是我完全赶不上的节奏了——三小时半为全程马拉松的基准成绩,可是至少我现在还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更为神奇的是,我居然与春树一样体会到了:日常跑步其实并不是一件需要坚持的事儿。春树说,对于我每天跑步,总有人表示钦佩:你真是意志坚强啊!但春树坦言:老实说,我甚至觉得每天坚持跑步同意志的强弱,并没有太大的关联。……人生来如此:喜欢的事儿自然可以坚持下去,不喜欢的事儿怎么也坚持不了。只是开始阶段坚持跑了一段时间之后,身体积极地接受了跑步这事儿就这样,跑步如同一日三餐、睡眠、家务和工作一样,被组编进了生活循环,成为了理所当然的习惯。这和我在《跑步?有病!》(201824日)中所言及的应该把跑步从打卡改为充电的体验何其相似:随着时间推移,习惯成自然,特别是跑步治病效果渐显,也就从最初的需要坚持而成为了自觉的家常便饭了!正因为如此,突然有一天,我觉得日常跑步的记录应该从最初的打卡点卯改为充电……旁观者看到的所谓坚持,其实通常和毅力没有多大关系


跑步带给了我与春树类似的改变。首先是工作效率的提高。春树写到:拜其(跑步)所赐,这二十年工作顺利,效率甚高。这或许是因为我跑步,只是跑着。原则上是在空白中跑步。也许是为了获得空白而跑步这是任何东西都无法替代的宝贵时刻,因为只有放空自己才能为注入新活力赢得空间,为积累职业作家必需的膂力提供基础。这种感觉,我竟然在《跑步赋予我研究灵感》中也同样感受到了:每次跑步冲完澡之后,那时脑海中最真实的感受,可以用一句诗词来形容,那就是对潇潇暮雨洒江天,面对大海,一场疾风骤雨后,雨过天晴,海天无比澄澈,……在这个时候工作,思绪最为清楚,也是自己反应最快的时候。”继而是生活节奏的改变。春树写到:“清晨五点起床、晚上十点之前就寝,这样一种简素儿规则的生活宣告开始”,“所谓的夜生活几乎不复存在”。让我大为惊讶的是,我跑步之后与春树的作息竟然也相当接近:只要不出差或遇到特别紧急的事情,每天大致是早上五点半起床(除了早上,一天中我已没有更多可以自由掌控、用来运动的时间),开始做准备,六点准时开始跑步,七点跑回冲澡、吃早餐,然后上班。更重要的,其实还有心情的改变。春树说:“我才必须不间断地、物理性地运动身体,有时候甚至穷尽体力,来排除身体内部负荷的孤绝感”,“当受到某人无缘无故(至少在我看来是如此)的非难时,抑或觉得能得到某人的接受却未必如此时,我总是比平日跑的更远一些”,“只要跑步,我便赶到快乐”。


看似神奇,似又必然。大年初五这场与村上春树的神奇精神邂逅,看起来神奇,掩卷遐思,却似乎又有必然。正如春树所言:别人自有价值观和与之相配的活法,我也有自己的价值观和与之相配的活法。这样的差异产生了细微的分歧,数个分歧组合起来,就可能发展成大的误会。若可以把春树这段话正过来解读,似乎应该是:倘若有相似的活法,彼此理解起来不就相当自然了吗?天了,这不正是达里奥在《原则》中一开始就说的你要问自己要什么,将那些得到了你想要东西的人作为范例,努力分析出潜藏在他们成就背后的因果关系模式,这样你就能应用这些模式,帮助实现自己的目标”之要义吗?


写于农历大年初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