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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访沈明高:房地产投资将放缓 下半年类滞胀会更明显

发表于 2018-05-25    来源于:新浪财经

在广发证券首席经济学家、中国首席经济学家论坛理事沈明高看来,当前只要房地产开发投资增幅稳定,国内GDP增速可以保持在6%—7%之间,这在今年一季度的数据中已经有所反映,他预测全年GDP增速为6.5%

 

但是,他也指出房地产开发投资年内就将放缓,中国经济势必要从房地产主导的投资增长转向消费增长,“房地产市场的泡沫是中国最大的风险。现在的问题就是说,我们怎么样从高速增长转向高质量发展,在这个过程当中要实现一个软着陆。”

 

近期市场上资金紧张的呼声渐高,沈明高指出美国十年期国债收益率已经进入一轮340年的上升周期,本次结构性的资金紧张,就主要受内部外利率上升的影响。未来要重点关注高杠杆、重资产企业的流动性风险。

 

他同时提醒,下半年类滞胀(通胀上升,GDP增速放慢)情况会更明显,须从类滞胀阶段就开始未雨绸缪,化解潜在的滞胀风险。

 

“当我们所有的支持增长的工具都已经用完了,外部经济又不配合的情况下,我们经济出现不可避免的放慢。而同时油价在上升,通胀也在上升,那个时候我们的货币政策的调整空间几乎就没有了,我们就显得比较被动。”

 

投资配置方面,沈明高指出,在中国城市化率从20%780%上升的过程中,大消费、大服务业是最受益的领域。他建议关注生物医药、旅游、教育、高端制造业等领域,尤其是在未来五到十年能够成长为世界级企业的公司,选行业和选企业要并重。

 

二季度房地产开放投资放缓 GDP将受影响

 

新浪财经:国内一季度GDP增速略有放缓达到6.8%,但同时,一季度房地产开发投资增长10.4%,创三年新高。如何看待这两个数据背后的现象?

 

沈明高:这两个数字实际上是高度相关。短期来看,中国的GDP或者宏观的指标跟房地产指标高度相关。我一直的看法是,只要房地产投资在高的个位数,有的时候甚至低的两位数的时候,中国的GDP增长6%—7%之间一般来讲没有什么问题。

 

所以说,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我们今年到目前为止的增长还是靠传统的经济在支撑。特别是现在政府对于地方政府的借贷有所收紧。所以说金融投资的增长速度会有所放慢。换句话说,金融投资可能更需要房地产的投资来补。这是我们现在的一个特点。去年房地产投资占8%左右的增长,也是一个很重要的稳定力量。

 

我们现在不太担心短期的增长,关键是说房地产投资它的可持续性——到底什么时候开始放慢。从地区来讲,全国的10%左右的(房地产开发投资)增长,有些地区是比较高的,有些是比较低的。所以,房地产投资对于地区之间经济发展不平衡的影响可能会更大。

 

新浪财经:您去年曾提到中国房地产“在一定程度上说明有泡沫”,现在您也这么认为吗?

 

沈明高:我还是觉得房地产市场的泡沫是中国最大的风险。怎么样来理解这个问题呢?我们有很多的指标来衡量。我们其中一个指标是说,房地产投资占整个GDP的比重。从目前包括美国、日本、欧洲几个主要的国家来看,中国是最高的,10%—12%之间,还没有到如发达国家发生泡沫破灭的大概14%—15%左右的水平,但也是最高。

 

如果说从房地产价格泡沫破灭的风险来看,中国在这些国家里面是最高的。现在的问题就是说,我们怎么样从高速增长转向高质量发展,在这个过程当中要实现一个软着陆。我们要从房地产主导的投资增长转向消费增长。

 

我认为消费是中国未来经济增长主要动力。这个转换在逐步地发生,但是在短期来讲,旧经济对经济的贡献还是比较大。所以说未来在什么时候转换,什么样的情况下转换,贸易摩擦会不会使这个转换更复杂化,我觉得这些都值得关注。

 

新浪财经:短期来看,年内您觉得房地产开发投资数据还会一直上升吗?

 

沈明高:我个人倾向于房地产投资增长速度会有所放缓,从二季度开始可能就会有所放缓,到下半年可能会放缓得更多一点。但是这个数字肯定有些波动,不同的地方之间有所不同。

 

我觉得关键的问题就是说,它如果有可能放慢,或者我们从政策的角度,设计一些机制,容忍它的放慢。当它放慢的时候,对经济增长的影响会比较小一点。这样的一种政策和制度安排,我觉得现在应该提到日程上来。

 

新浪财经:这会不会影响二季度的GDP也会进一步地放缓?

 

沈明高:是的。

 

新浪财经:对全年的GDP,您有怎样的一个预期?

 

沈明高:全年的GDP,基本上目标是6.5%左右。我个人的看法,实际上低于6.5%的可能性是存在的。而且我也通常会补充一句,我说低于6.5%的增长不是一个坏消息。如果说是比较少地依靠房地产、依靠基建,更多地依靠消费、依靠其它领域新经济的发展,应该是一个好消息。所以说我们不要只看GDP的增速,更重要地还是要看它的质量到底有没有改善。

 

利率上升致结构性紧张 货币政策空间在缩小

 

新浪财经:近期市场上资金紧张的呼声渐高。今年4月我国央行宣布实行定向降准,释放了4000多亿增量资金,市场出现对我国货币政策转向的讨论。您怎么看待未来中国的货币政策?

 

沈明高:我觉得在很大程度上这也是预料之中的。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我们年初就认为,以美国十年期国债收益率为代表的全球利率,处在一个上行的长周期。这个上行的长周期有可能是三十年到四十年,是个非常长的周期。这是美联储加息的背景,这是跟中国的十年期国债收益率之间也是高度相关的。实际上去年大家看到,中国的十年期国债收益率已经上得比较多了。

 

当利率上升到某一个阶段的时候,一定会出现资金紧张的状况。为什么呢?因为我们原来的增长方式,包括我们原来的理财结构都是在一个低利率的环境下的一个结构。当利率相对升高,尽管升高得不多,但是各个结构性的紧张关系会越来越明显。可以说我们目前的资金紧张是结构性的,不是没钱,而是说有些钱,有些地方大家不愿意花了。所以,这就是个结构性,这是利率上升的结果。

 

我以前也提过,高杠杆、重资产的企业,一定要关注它流动性的风险。这个不是今年一年的问题,明年、后年实际上未来几年都要高度关注。如果说你适当的是轻资产,然后轻资本,它受整个利率上升的影响就会小得很多。

 

另外我们的一个判断,在利率上升的环境里面,通胀也有上升的压力。所以,在这样的背景下,消费的相对确定性是比较高的。所以,行业之间你可以看到出现一个结构性的调整。利率上升如果是大势所趋,它一定会带来结构性的变化。这个不光是我们个人投资者,企业也要有所应对。

 

货币政策的话,(如果)在两个条件下,我们货币政策的空间很大:第一,通胀没起来。第二,美国的十年期国债收益率没有太高,这个使得我们都有一个很大的空间。

 

刚才也提到,美国十年期国债收益率跟通胀也是高度相关的,如果未来通胀上升,外部利率上升,那我们央行的政策空间在减少。一方面你为了避免人民币贬值的压力提高,我们人民币利率要跟美元之间有一个合理的利差,美联储加息,我们可以一次、两次不加,但是三次、四次以后我们肯定就有加息的压力。所以,这是我们不得不加息的限制。

 

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讲,从稳定经济增长的角度来讲,不得不保持一个宽松的政策空间。这两个之间,当利率上升的时候,实际上这个空间在缩小。所以,换句话说,如果说外部利率上升得越多,我们国内的货币政策调整的空间实际上是越小了。

 

新浪财经:现在中美贸易关系比较紧张,人民币贬值压力会上升(以贬值应对贸易问题)吗?

 

沈明高:从经济基本面的角度来讲,人民币有贬值的压力。但是从政治面,从中美关系的角度来看,现实情况下要贬很多也很难。

 

换句话说就是说,为什么人民币要贬值呢?中美利差在缩小。我们为了稳增长,我们的加息可能不会太快。所以说这两个之间使得总体来讲人民币有贬值的压力。但是中美贸易摩擦,美国又盯着我们的外贸顺差。短期之内从政治的角度来讲,从谈判气氛的角度来讲,我们人民币大幅度贬值的可能性也很难发生。

 

结论是什么呢?结论就是出口会受到影响。该贬没有贬的时候,我们的出口会受到影响。美国最近也在升值,美国是希望有一个弱美元的政策。为什么呢?它就希望弱美元对它的出口有帮助。

 

新浪财经:美国多次加息后,美元其实一直还在贬值。

 

沈明高:所以我说去年美联储是一个最成功的央行,就是在加息的情况下,美元还贬值。而我们是正好相反,在没有加息的情况下人民币是升值的。所以说升值和贬值,就像刚才说的GDP一样,它本身是一个相对来讲偏中性的词。

 

GDP5%—6%之间到底有什么区别?它是比较中性。适当的时候贬值对出口是有好处的。所以说我们经济,未来经济波动在加大,我们从政策的角度来讲也要能够适应这种波动性。

 

新浪财经:您去年年末曾提到,担心2018年中国经济出现类滞胀,如何理解?目前看来这种可能性有多大?

 

沈明高:类滞胀的话,就是相对滞胀来说,程度比较轻。实际上类滞胀的意思是说通胀的幅度在上升,GDP增长速度在放慢,带来的结果就叫类滞胀。今年到目前为止这个情况还不太明显,但是到下半年的时候,我觉得会有所更明显,就是说CPI2字头,GDP增长速度略有放慢,这是所谓的类滞胀。

 

我觉得类滞胀还不是一个特别值得担心的问题,一定程度上的通胀对消费是有帮助的。一定程度的经济放慢,如果质量在改善,也是可以的,在一定程度上是一种结构的调整。真的需要化解的是滞胀。

 

滞胀的意思就是说,当我们所有的支持增长的工具都已经用完了,外部经济又不配合的情况下,我们经济出现不可避免的放慢。而同时油价在上升,通胀也在上升,那个时候我们的货币政策的调整空间几乎就没有了,我们就显得比较被动。

 

当然从类滞胀开始未雨绸缪,把一些结构性的通胀,有些通胀是一次性的,释放了就没了;有些是可持续的。但是适当地保持一个温和的通胀,然后增长又不要放慢太多,我觉得这可能是短期的一个政策目标。

 

中心城市人口翻倍 关注消费、新经济投资机会

 

新浪财经:在多地出台人才优惠政策的背后,人口问题越来越受到关注。您如何看待?

 

沈明高:我觉得抢人潮的话应该是非常正面的一个现象。我几年前研究城市化的时候,各个地方政府都提出了未来城市化的规划,很多地方政府都很保守,我是觉得他们太保守了。为什么呢?那个时候他们觉得多一个人多一个财政负担。

 

但是为什么现在反过来说多一个人好呢?人口老龄化是一个因素,但我觉得更重要的是我们现在进入一个消费的时代,消费的重要性越来越强。你来一个人,就来了存款,来了消费。我觉得跟城市化相关,有些地方政府也是跟房价相关,他希望来一个人买一个房子。房价是短期的(因素),城市化是长期的(因素)。

 

根据全球城市化经验,一个发达国家的城市化率在70%80%40%—50%的人居住在前三大城市群。比而我们中国的话,长三角、珠三角和环渤海地区加在一起,大概是20%左右的全国人口。所以,基于这样一个判断,如果未来我们三十年,中国的城市化率达到70%80%的时候,长三角、珠三角、环渤海地区的人口一定会翻倍。

 

抢人潮,哪些地方能够成功?我觉得地域概念非常重要,关键还是位置。你要找那些未来城市化的中心地带,未来人口增加的地段,这些城市,你选择到那儿居住,或者选择在那儿买房子,问题都不是太大。但是如果你被一时的优惠政策吸引,去了一些未来人口减少的地区或者城市的话,那还是会有一些风险。

 

新浪财经:就是说内陆地区的吸引力不如沿海?

 

沈明高:不同的地方也不一样。我不是说内陆地区一概都没有机会,但是全世界的经验来讲,城市化以后人口是相对集中的。集中以后有规模效应,包括医疗、教育、文化等等这些条件集中的地方,它提供的成本都比较低。

 

也有一些人说我就想养老,我就想去人少的地方,这个可能性也是有。中西部地区,有些适合养老的地方,有些有专业的产业或者发展的地方,它还是有机会。但是我就是说你要自己问清楚我去的目的是什么,是短期的优惠政策,还是一个长期的趋势,这两个之间要有一个取舍。

 

新浪财经:在人才战中,除了房地产行业,哪些行业可能会得到更大的机会?包括您提到医疗、教育等等,哪些会成为未来的投资机会?

 

沈明高:城市化最受益的就是大消费、大服务业,包括交通,包括刚才说的医疗、教育。(城市)规模越来越大,人均成本实际上是在下降的,它有一个规模效应。但是消费也好,服务也好,都有一个问题就是要能够标准化。一些全球连锁的医疗机构或者是全球连锁食品机构,比如说麦当劳,它就是要标准化才行。如果我们以中国的食品为例的话,人越来越多,如果你不能标准化,我还是做不大。

 

所以说我们现在也在讨论,比如说火锅,可能是一个可以标准化的食品,(如果)它变成比较成功的可复制的,那未来某个火锅品牌的市值超过麦当劳或者肯德基,不是不可能。借助品牌效应、规模效应和标准化,一些新的业态也可能会起来。消费改变中国。

 

新浪财经:在这样一些内外因的影响下,您对投资者有哪些资产配置的建议?

 

沈明高:从长期来看,刚才我们提到,中美利差保持在相对稳定的情况下,当美国的十年期国债收益率进入一个三、四十年的上行周期的时候,中国在某种程度上也会跟随。所以利率上升相对来讲是比较确定的,这是第一个。

 

第二个,在我们目前贸易的环境下面,靠出口来推动中国的制造业升级并不太现实。所以说中国要消费升级来带动制造业升级。所以说中国消费的崛起,我个人认为是比较确定的。从长期的配置来讲,要偏消费类,要偏城市化中心地带。当然也可以偏新经济。所以说我觉得这是一个大的方向。

 

新浪财经:新经济最近有哪些领域您比较关注?

 

沈明高:在目前来看,新经济跟旧经济之间还是有些纠缠,要很快地甩开旧经济发展并不是那么容易。但是有一些领域是非常明确的,比如生物医药、旅游、教育、高端制造业等。我觉得还有一个相对来讲确定性比较高的,就是一部分进口替代,特别是中美贸易摩擦的时候,高端器件要完全靠进口也不太现实,所以有一部分进口的替代。

 

这些既是属于新经济的领域,也是我们未来制造业升级大的方向。关键是要找到大的企业。在行业里定位不错,未来成长性又很好,在未来五到十年能够成为世界级企业的,无论是消费企业、制造业企业,都可以投。有一些传统的行业,如果越来越标准化,还是会崛起一些世界级的企业。选行业和选企业要并重。(新浪财经 王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