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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群:中国违反了国际贸易规则吗?

发表于 2018-07-07    来源于:廖群

廖群博士为中信银行(国际)首席经济师、中国首席经济学家论坛理事


中美贸易战终于在76日开打,美国与中国先后向对方500亿美元的出口产品加徵25%的关税,打响了各自贸易战的第一枪。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此次中美贸易战,美国是发动者与进攻方,中国是接战者与防守方。的确,不仅对中国,对很多其他国家,美国都在挑起贸易战,局面也是如此。但中美贸易战的这一局面尤为鲜明,美国的不讲道理与侵略性和中国的苦口婆心与被侵性,是经纬分明的。


可是,一种说法是,中国违反国际贸易规则的行为应对中美贸易战负责。美国甚至将此称为“经济侵略”, 并据此宣称发动中美贸易战的正当性。而在其他国家或地区,包括中国内地与香港,也有人因此而认为中美双方应各打五十大板,甚至中国还应被打得更多些。


那麽问题就是,中国真的违反了国际贸易规则吗?而回答这一问题的关键在于,就国际贸易而言,各国应该遵守甚麽样的贸易规则。


所谓国际贸易,就是两个国家之间进行贸易。进行国际贸易当然双方都要遵守国际贸易规则。而国际贸易规则,要麽是由双方签订协议共同制订,要麽是由一个国际组织徵得各国同意后统一制订。前者如很多国家之间签订的自由贸易协议(FTA)中制订的规则,后者现在就是WTO(世界贸易组织)协议中制订的规则。一般来说,如果两个国家之间签订了自由贸易协议,此协议中的规则应该比WTO协议中的规则更为开放与对双方有利,所以应以此为准,而又不会违反WTO规则。而如果两国之间没有签订自由贸易协议,则只要双方都是WTO成员国,就应以WTO规则为准。除此之外,不应有其他规则,尤其是双方都不能在未得到对方同意的情况下推翻或无视WTO规则而将自行制订的规则强加于对方。这是很自然与合理的,应该没有疑问才对。就像国际足球比赛双方都要遵守世界足联制订的比赛规则,而没有权利推翻此规则或在此规则之外另加新规则。而且,是否违反世界足联的比赛规则,应由世界足联任命的裁判来判断,而不是由比赛双方的任何一方来判断。理解并同意了如此的规则制订与判定原则之后,就不难看出中国到底违反了国际贸易规则没有。


首先,应该清楚,中国虽然与很多国家签订了自由贸易协议,可是与美国没有签订。这就是说,中国与美国进行贸易的国际规则,就是WTO规则,而没有其他规则。美国国内的贸易法,只能为美国贸易企业制订规则,而不能为中国贸易企业制订规则。中国的贸易企业有义务遵守WTO规则,但没有义务遵守美国国内贸易法的规则。以美国国内贸易法规则来判罚中国贸易企业,就如同足球比赛时一方球队越过裁判而判定另一方球队犯规,并据此将另一方队员赶出球场一样荒唐。


那中国有没有遵守WTO规则呢?对此,就像足球裁判对于参赛双方球员是否犯规具有绝对判定权一样, WTO组织具有绝对的判定权。但WTO组织从未作过中国违反WTO规则的总体判定啊?相反,担任WTO总干事一职达8年(2005-2013)之久的拉米(Pascal Lamy)先生多次公开表示,中国入世以来履行WTO的承诺可以得到“A+”的评分。“A+”显然是一个很高的评分,说明中国很好地履行了WTO义务,遵守了WTO规则。当然,这并不是满分,应该还有“A++”与“A+++”,说明中国在履行WTO义务方面还有改善的空间。的确,一些国家在WTO机制内对中国的一些贸易项目提出过诉讼。但这是正常的,中国也对其他国家的一些贸易项目提出过诉讼,其他国家之间也经常互相提出贸易诉讼。问题是WTO判决下来以后,是否接受与执行。中国在绝大部分情况下是接受与执行的。这也是拉米先生给中国打“A+”评分的原因之一。应该认识到,“A+”虽不是满分,但绝对高于平均分,只有不多的国家能够得到。这充分说明了,中国很好地遵守了WTO规则,也就是说很好地遵守了国际贸易规则。那种指责中国违反国际贸易规则的指控是完全站不住脚的。与此相比,倒是美国公然推翻WTO规则,并将立法允许无视WTO规则,且不断威胁要退出WTO。到底是谁在违反国际贸易规则,不是昭然若揭吗?


可是,美国却硬是指责中国违反国际贸易规则,并谓之于 “经济侵略”。但是,这种指责大部分不是说中国违反了WTO规则,而是说违反了美国国内的贸易规则。如对中国500亿美元的高科技产品加徵25%关税,就是说中国违反了美国国内1974年贸易法的301条款。可是,如前所析,这不合理啊,中国与美国进行贸易应遵守WTO规则,而且基本上做到了,凭甚麽要遵守美国国内法中的规则呢?如果中国要遵守,那是不是美国也要遵守中国国内法中的规则呢?中国是否也可以根据中国国内贸易规则来惩罚美国出口企业与产品呢?显然不符合逻辑啊。


当然,有人会说,虽然逻辑不符,美国根据301条款对中国违反市场经济行为的具体指责有道理,中国存在很多违反市场经济的问题。但逻辑不符是大道理,具体指责是小道理。首先,大道理不在,小道理焉存?其次,既使就小道理而言,固然中国存在一些违反市场经济的问题,但程度绝不像美国宣称的那麽严重,这将留待后文分析。更重要的是,如果要找这方面的问题,美国方面就没有吗?恐怕更多。除了上面提到的公然推翻WTO规则外,还有禁止向中国出口高科技产品,禁止中国企业在美国进行科技性投资,向国内军工与高科技企业提供巨额政府补贴,政府采购对外国设置歧视性条件, 以及最近对很多国家加徵关税等,这些都是违反市场经济的严重问题。今夕是何年?是21世纪的第18个年头,不能再“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