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ome 专家文章

鲁政委:货币政策要着力解决企业融资难,可伺机放开商业银行发行金融债

发表于 2018-10-17    来源于:鲁政委

来源中国证券报


兴业银行首席经济学家、中国首席经济学家论坛理事鲁政委在接受中国证券报记者专访时表示,虽然目前经济有一定下行压力,但国内经济正在越来越无形化,有些增长可能“隐藏”在数据之外。针对目前的经济形势,货币政策仍有可为空间,应当降低期限利差和信用利差。此外,为应对企业融资问题,从商业银行的角度,应当加快推进存款利率市场化,伺机放开商业银行发行金融债,出台应对债券违约处理的程序。


降低企业融资成本


中国证券报:从数据来观察,如何判断当前经济形势?


鲁政委:经济总体仍处在L型筑底过程中,不过下行比较缓慢。


从周期理论来解释,现在短中长周期,都在没有办法继续扩张、甚至还要收缩的背景下。从大周期到小周期来看,60年左右的康波周期实际上是人口周期,我们现在处在劳动力人口增速放缓的阶段。再看30年左右的金融周期,我们处在去杠杆过程中。再看10年左右的周期,我们似乎也处在贸易保护主义抬头的状态下。最后是小周期,从财政政策来看,我们现在控制地方政府债务,预算赤字不能超过3%,并且地方政府广义赤字也在收缩;从企业来看,短期PMI也进入了下行区间。


值得注意的是,或许单从月度高频数据来看,消费、投资等的确出现了一定下行,但这并不能完全代表当下的经济状况。中国经济现在越来越无形化,制成品消费在居民支出当中占比越来越少,服务占比就越来越高。当更加服务化之后,当下的国民经济统计体系对服务的监测统计是不够全面的。


从消费来看,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中除了餐饮是服务外,全部都是制成品,但每个家庭现最操心的事早已不是每个月的菜篮子、米袋子,最操心的可能是房租,还有下一代的教育、旅游、科教文卫。


从投资来看,过去投资的资本品都是有形的,比如钢筋水泥、机器设备,现在有大量的研发技术,也能为企业带来持续盈利,也是投资。由此来看,近年我国要求不断在核心技术上取得突破,加大创新力度,这一部分投资肯定比过去更多。此外,越来越多的就业也到了服务当中,从PMI的就业指数、商务活动PMI来看,会发现服务业就业一直保持较好水平。


中国证券报:针对宏观经济面临的挑战或压力,财政政策、货币政策是否有可为空间,应当如何配合?


鲁政委:在整个去杠杆背景下,要指望财政政策有特别大的空间比较困难,国际上也面临着全球减税的竞争,我国税收不能明显偏离国际水平,那样国家整体竞争力会下降。在这样的背景下,未来中央财政赤字仍然会控制在3%以内,地方政府可能会更多发行专项债,但由于受到整体宏观杠杆率的控制,空间也不一定特别大。


货币政策仍有可为空间。货币政策要着力帮助企业解决融资问题,降低企业融资成本,具体而言,就是压两个利差,一是期限利差,让长端利率低一些;二是信用利差,解决民营企业不太容易融到资的问题。


市场预期仍然不稳定


中国证券报:从商业银行的角度来讲,目前货币政策传导仍然存在哪些制约,需要如何改进?


鲁政委:从商业银行的角度来看,很多问题看起来是货币政策的问题,但却不能仅依靠货币政策来解决,需要“几家抬”。目前来看有以下几项问题亟待解决。


一是货币市场利率已经很宽松了,但长端利率仍然偏高,企业融资特别是低信用等级的企业融资依然困难。现在商业银行国库现金定存的中标利率比NCD利率高,国库定存不仅绝对利率高,还要交法定存款准备金,而过去经常是国库定存比NCD利率低才是对的。出现这种现象,是因为国库现金的定存算在一般性存款当中,而央行通过公开市场操作投放出来的钱在商业银行的表上表现的是同业负债。从2013年开始,我们的存款增速持续显著低于贷款增速,现在又要求同业存款占比不超1/3。对此,建议开辟更多一般性存款的负债渠道,一是加快推进存款利率市场化,二是放开商业银行发行金融债,三是降准,四是比照国际惯例,将非银存款计入一般性存款。


二是银行资产和负债结构之间的问题。今年出台了进一步加强流动性的监管指标,核心思想在控制资产和负债之间期限错配的程度。然而贷款是长期限的,银行拿的钱是短的,这两者之间需要合适的协调。发行金融债在很大程度上解决了西方负债期限结构不匹配的问题,我们也可以借鉴。


三是资本充足率的问题。银行放贷款是要资本金的,核销不良、债转股、放贷都需要消耗资本金,且前两者的消耗更大,补充资本金比较困难。现在资本金既有总量要求,也有结构要求,要求核心一级资本的比例。核心一级资本本质上只能是股东权益,即股东股票和利润留存,得到更多核心一级资本很困难。增发新股是提高利润留存比例的方法,但比例提得太高,银行分红太少,股价也更不容易稳定。


四是在这一轮监管政策的调整当中,贷款增速已经出现回升,但社会融资增速没有起来,两者之间缺口越来越大。从企业的融资需求来说,从贷款到标准的交易所市场中间的光谱应该是连续的,从最不标准的贷款,到最标准的债和股。近两年颁布了一批监管政策,遏制了风险的同时也意味着关上了一些“门”,那些融资需求的空档仍然需要“阳关道”来填补。


五是打破刚兑转向净值之后,债券违约的透明处理,应当从监管层面出台违约之后标准的处理程序,减少金融机构由于不清楚违约处理方式而不愿购入债券的情况。


六是现在市场预期仍然不稳定,市场没有形成利率会在未来一段时间保持在较低的水平认知。市场需要一个统一的声音,说明在未来较长一段时间内,现在的政策力度大致是合适的。或者在政策调整之前,提前半年、一年吹风,留给市场转身的时间。在没有稳定预期情况下,金融机构可以把短钱以低价借出,但是长钱由于缺乏稳定预期,金融机构不敢借出。


对于货币政策的完善,央行去年推出宏观审慎评估体系,这当中既有监管指标,也有货币政策指标。要注意这些指标之间协调一致,当经济面临下行压力时,增加贷款同时流动性指标也要足够。


中国证券报:中国经济目前正面临转型,中长期来看,如何培育新的增长动力?


鲁政委:首先,新动能还是在第三产业,就是科教文卫。如果将第一轮供给侧改革理解为去除第二产业的过剩产能,那么新一轮的供给侧改革则在于提高服务业供给的数量和质量。目前科教文卫供给严重不足,资源分配存在严重不平衡。这个领域的改革如果取得了成功,会极大激发中国居民的消费潜力。


其次,要继续大力加快开放。从全球的发展经验来看,后发国家能够发展更快,因为“干中学”,有后发优势。后发优势取决于两方面,一是与技术前沿的落差,二是学习机制。理论上差距越大,就有越大的优势,但如果学习机制没启动,也发展不起来。而学习机制的启动,就是要开放,以获得领先者的技术外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