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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冬:财政赤字货币化可行吗?

发表于 2020-05-22    来源于:陶冬

一石激起千层浪。中国财政科学院院长刘尚希提出“财政赤字货币化”,激起了经济学家群体的大辩论,市场也猜测这是中国为扩大财政赤字而投石问路。


财政赤字货币化,简单而言就是“财政花钱、央行印钱”,财政政策加大刺激经济的力度,所产生的赤字通过国债填补,所发国债由央行直接购买。中国近年的经济刺激政策,一般都由货币政策主打,财政政策配合。但是由于银行借贷积极性不高,政策传导机制不畅顺,政策效果并不理想。于是这个思路出现改变,由财政政策精准撒钱,央行负责买单。


学术圈对于财政赤字货币化的最大反驳是,此论为货币超发大开绿灯,令政府预算更缺少制约,最终制造出高通货膨胀。刘尚希的解释是,判断货币超发与否,必须看货币业态,在货币乘数效应不理想时候,通过财政开支多发一点货币才能维持政策的效果。


财政赤字货币化的背后,是三十年前诞生的现代货币理论。该理论认为只要通货膨胀不明显,多发行货币可以接受;财政与货币政策本来就是一枚硬币的两面,彼此相互关联不可分割;如果财政施策的效果比货币政策更理想,那么央行就应该充当财政赤字的买单者。现代货币理论一直不为主流经济学家接受,近年却在走红。不少国家不提现代货币理论的名字,但是政策思维悄悄地在向这个方向靠。


一场罕见的疫情,触发了史无前例的经济大停顿,经济数据断崖式下坠,就业市场哀鸿遍野,企业现金流也无以为继,全球经济面临严重衰退,何时复苏取决于疫情的发展和就业的恢复,不确定性甚高。几乎所有国家都需要启动紧急救援计划,稳定经济、稳定信心、稳定现金流,但是多数政府在财政上早已捉襟见肘了。如此背景下,现代货币理论堂而皇之登上了政策的主平台,刘尚希的财赤货币化也应运而生了。


疫情具有特殊性,并非每年重复发生的,抗疫专项开支也具有一次性性质。以目前中国经济的状况,笔者认为在去年2.8%的财赤GDP比率之上,需要起码再加5个百分点的财政赤字。如此大规模地突然增加开支,正常预算根本无法承受(今年财政收入应该有较大的萎缩),但是如果不展开财政救援,企业、个人等经济肌体可能枯萎死亡,并产生连锁效应。


其实,在特殊时期要不要有特殊财政支出,没有什么好争论的。这是稳定经济、维持民生之必须,美国今年的財政赤字可能占到GDP25%以上,中国要做,必须做。但是,这是一次性开支,以特别国债形式融资。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央行无条件为财政赤字埋单带来了恶性通货膨胀,零售物价指数超过20%,这个经历十分痛苦,而且可能派生出社会不安定因素。前总理朱镕基定下的财政货币分家的大原则不能动。


财政支出数量多寡上可以争论,不过笔者认为最重要的是支出的方向。美欧支出目前看来多为紧急救援,以支持企业现金流和员工工资为主,中国也有支持企业与个人的需要,不过重头戏在新旧基础设施建设上。笔者认为,新基建建设尤为重要,因为中国正在进入数据/智能时代,资金投放应该得其所。经济救援自然重要,最好可以对经济社会的长远发展产生效益。


美国的九一一事件和中国的SARS之后,两国政府通过财政渠道各自花了约五万亿美元。美国用在了两场战争上,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中国用在了基础设施投资上,为打通中国内需市场和房地产市场起飞奠定了基础。且看这次效果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