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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涛:企业家如何看待疫情影响、资本开支和供应链转移?

发表于 2020-10-31    来源于:汪涛

最新的瑞银企业家调查显示企业经营状况有所改善


UBS Evidence Lab918日至29日进行了第七期中国企业家问卷调查(> 访问数据库),共有518名企业高管参与了此次调查。调查结果显示,企业经营情况正在从新冠肺炎疫情的冲击中恢复过来,对未来的预期也有所改善。不过,整体经营状况尚未完全恢复到疫情前的水平。受疫情冲击,许多企业推迟或降低了资本开支,同时选择降薪的企业占比也较3月调研有所上升。对应调查结果,我们也认为消费和企业资本开支增长恢复常态还需要一定时间。


中美关系紧张仍是主要下行压力之一


四分之三的制造业出口商表示中美贸易摩擦给其带来了负面影响,73%表示美国收紧对华科技限制带来了负面影响。不出意料,约一半的受访企业认为中美关系紧张是其面临的最主要的外部风险之一。受访者对中美贸易摩擦的前景预期也不如3月时乐观,更多受访者认为关税不会被下调或取消,中美贸易摩擦可能进一步升温。我们目前的基准情形假设是无论美国大选结果如何,美国的对华政策都会偏强硬。假如拜登当选,拜登政府可能会推行更多边的贸易政策。


国内政策此前较为宽松,但预计未来可能收紧


受益于今年上半年货币和信贷政策的放松,三分之二的企业表示信贷可得性有所提升,不过大部分企业的信贷成本并没有下降。此外,受益于今年年初政府出台的减税降费措施,企业的税费负担也有所减轻。朝前看,随着经济的持续复苏,更多企业预计信贷可得性或会有所下降,信贷成本可能上升。由于很多减税降费政策会在今年年底到期,受访企业还预计税费和社保支出的负担会有所增加。从宏观层面来看,我们认为政策的宽松势头可能已经见顶(参见《中国货币政策:宽松还是收紧?》),整体信贷增速可能会在10月或11月见顶回落。


疫情导致企业将部分生产迁出中国的意愿有所增加


71%的制造业出口企业计划开始或继续将部分生产迁出中国,占比高于 3月份的 60%和去年的 57%。尽管中国的疫情管控较为成功,但有45%的受访者表示由于疫情,其转移供应链的意愿有所上升。但同时,30%的制造业出口商已经或计划将部分海外生产迁回国内,另有54%目前没有迁回计划但将来可能会考虑。上述结果也支持了我们的判断,疫情结束之后供应链转移可能加速、但可能是双向的。中国市场规模可观、增长较快,也会吸引一些企业将其部分生产转移至中国。短期内,如本次调查结果表明,我们认为国内制造业资本开支可能仍将承压。


UBS Evidence Lab918日至29日进行了第七期中国企业家问卷调查(> 访问数据库),共有518名负责各自所在企业决策或投资战略的高管参与了此次调查。上一期调查是在6个月前(20203月)进行的,当时正值新冠肺炎疫情爆发期间。随着国内疫情基本得以控制,企业家对企业发展前景的判断有何变化?对国内政策和中美关系有何预期,对供应链转移又有何安排?


企业的经营状况有所改善,但尚未完全恢复到正常水平


企业的经营状况有所改善,但尚未完全恢复到疫情前的水平。本期调查中,79%的受访者表示新冠疫情给企业经营带来了负面影响,比例低于3月份调查时的89%。虽然9月份调查时所有受访企业都已复工,但经营状况还未完全恢复到疫情前的水平。主要行业中,半导体(恢复到正常水平的83%)和电气设备 80%)行业比其他行业恢复更快,而交通运输 63.5%)和建筑 63.6%)行业的恢复则相对滞后。本次调查结果似乎表明企业层面的的经营恢复情况要弱于宏观数据,后者显示最近几个月出口、房地产和工业活动都已基本恢复常态。受访者对未来业务情况的判断也较3月份更为乐观,分别有68%59%的受访者预计今年下半年企业国内和国外新订单会有所增加,明显高于3月份调查时的46%51%,但仍不及一年前的74%66%


减少资本开支、降低员工薪酬。在疫情冲击下,43%的企业推迟或降低了资本开支,28%的企业关停了部分现有业务,不过占比均低于3月份调查(分别为46%31%)。同时,仍有61%的受访者预计今年下半年其所在行业会增加资本开支,占比和3月份大致持平,但低于一年前的70%。此外,虽然仅有12%的企业裁员(3月份为8%),但有26%的企业降薪(3月份为21%)。上述调查结果也印证了我们的观点,我们认为虽然劳动力市场持续复苏,但疫情导致今年上半年居民收入下降,这可能会导致未来几个月消费反弹推迟、幅度也可能受限。我们预计今年中国实际消费可能低个位数增长(1%)。


中美关系紧张仍是主要下行压力之一


中美贸易摩擦和美国对华科技限制持续带来负面影响。本次调查中有202家与出口高度相关的制造业企业,这部分企业里表示受中美贸易摩擦负面影响的占比达到四分之三,不过略低于此前调查时的85%。平均而言,受访者所在企业的被加征关税产品出口订单量较加征关税前下降了23%。此外,有73%的企业表示其业务受到了美国对华科技限制带来的负面影响。受此影响,43%的企业已经削减了资本开支,13%的企业计划在今年下半年削减资本开支,49%的企业降薪、占比高于之前的27%,同时33%的企业计划在今年下半年裁员。近期出口的强劲反弹可能促使企业推迟裁员计划,不过中美关系相关的不确定性可能会继续拖累出口相关制造业企业的资本开支。


企业家对地缘政治风险和中美关系恶化的担忧加剧。由于近期地缘政治关系趋紧,约半数的受访企业认为中美关系紧张(无论是在贸易还是贸易之外的领域)是其所面临的主要外部风险之一。受访者对中美贸易摩擦的前景预期也不如3月时乐观。21%的受访者预计中美第二阶段贸易谈判不会取得明显进展,10%的受访者认为中美贸易摩擦可能进一步升级,均比3月有所提高。此外,预计美国会放松对华科技限制的受访者占比下降(45%,此前为63%),同时更多受访者预计美国会进一步加强对华科技限制。即便在大选尘埃落定之后,受访者对中美关系的预期也较不乐观,约半数的受访者预计明年中美关系将进一步恶化,只有19%的受访者预计中美关系会有所改善。我们认为无论大选结果如何,美国的对华政策都会偏强硬。假如拜登当选,拜登政府可能会推行更多边的贸易政策、与盟友合作(参见《瑞银美国大选专家电话会会议纪要》)。


国内政策此前较为宽松,但未来可能收紧


信贷可得性提高、税费负担下降。受益于上半年货币和信贷政策放松,三分之二的企业表示其整体信贷可得性有所提升、占比高于上次调查时的55%,这一结果并不令人意外。从占比的净变化来看(预计信贷可得性会提高的受访者和预计会下降的受访者占比之差),预计未来信贷可得性会提高的受访者占比为50%(之前为29%)。不过,尽管疫情以来LPR已下调了30个基点、政府持续推动降低实体经济融资成本,但相比3月份调查时,受访企业对信贷成本下降的感受似乎并不明显,仍有55%的受访者表示信贷成本有所上升,仅有22%表示信贷成本有所下降,这可能与4月以来债券收益率大幅上行有关。另一方面,受益于年初政府出台的减税降费政策(参见《两会解读》),更多受访者表示企业纳税(35%,之前为24%)、缴纳社保(25%,之前为18%)和环保相关成本及支出(18%,之前为7%)有所下降。


但多数企业预计未来政策会有所收紧。随着经济持续复苏、央行政策更为中性,更多受访者预计下半年中小企业贷款(27%,此前为19%,占比净变化)、非中小企业贷款(25%,此前为20%)、债券(25%,此前为21%)以及影子信贷(32%,此前为21%)的可得性可能会有所下降。信贷成本也可能会进一步上升,从占比的净变化来看,48%的受访者预计整体信贷成本会有所增加(3月为40%)。从宏观层面来看,我们预计整体信贷增速会在10-11月见顶、年底回落到13.8%左右,明年进一步放缓。市场利率自4月份已经开始回升,年内可能继续保持高位。明年上半年,随着经济进一步回暖,市场利率可能小幅上行(参见《中国货币政策:宽松还是收紧?》)。财政政策方面,相比3月份调查,有更多受访者预计今年下半年税费和社保支出的负担会有所增加。的确,大部分减税降费政策都会在今年年底到期。


供应链转移持续,但可能是双向的


受疫情影响,企业将部分生产迁出中国的意愿有所增加...在受访的 202 家出口或为出口商供货占整体业务比重较大的制造业企业中,有158 家(78%)已经在海外拥有产能。在这些制造业出口商中,71%计划开始或继续将部分生产迁出中国,占比高于3 月份的 60%和去年的 57%,但与 3 月的北亚企业家问卷调查(85%, >访问数据库)和美国企业家问卷调查(76%, >访问数据库)的结果接近。尽管中国的疫情管控较为成功,但疫情似乎加重了企业转移供应链的压力——45%的受访者表示由于疫情,其转移供应链的意愿有所上升,只有28%表示意愿下降。


...但部分企业也在计划将部分生产迁入中国。由于中美关系趋紧、外部环境较为严峻,30%的制造业出口商已经或计划将部分海外生产迁回国内,另有54%目前没有迁回计划但将来可能会考虑,而只有13%的受访者完全不考虑迁回。其中,国企迁回生产的意愿明显高于民企或外资企业,表明部分迁回计划可能也有政治方面的考量。


上述结果也支持了我们对于供应链转移可能是双向的判断,一方面,不确定性加剧可能会继续促使部分企业将生产迁出中国,但另一方面中国市场规模可观、快速增长,也会吸引一些企业将其部分生产转移至中国(参见《如何看待供应链转移和脱钩的影响?》)。实际上,我们预计中国的消费市场规模会在未来十年将扩大8-9万亿美元,2030年达到17万亿美元(参见《全球视野下的中国经济:亮点和机遇》)。中国进一步对外开放应有助于吸引更多外国直接投资和证券投资流入。但短期内,如本次调查结果表明,我们认为国内制造业资本开支可能仍将承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