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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明:评估美国大选的全球影响

发表于 2020-11-19    来源于:张明


注:本文为笔者接受《中国外汇》圆桌访谈的书面回复,尚未发表,谢绝传统媒体转载。感谢北师大钟伟教授提出的富有洞察力的问题。

主持人:钟伟 《中国外汇》副主编

张明:中国社科院金融研究所副所长、国家金融与发展实验室副主任


钟伟:美国经历了不寻常的特朗普执政时期,在大选之后,美国会呈现哪些改变?又会面临哪些难以改变的挑战?拜登是否可能在疫情控制、经济刺激方面采取更多措施?同时,我们也不难观察到,大选并没有改变美国的族群分裂和收入分配。那么大选有可能对美国经济产生怎样的影响?和奥巴马时期、特朗普时期相比,未来四年美国经济表现会如何?


张明:拜登上台之后,将会在控制疫情方面采取更加普遍、更加强硬的措施,这对于美国的疫情演进而言将是个好消息。拜登政府也将出台新一轮大规模财政刺激政策,然而政策的具体规模与出台时间,在较大程度上取决于民主党与共和党谁能控制参议院。如果民主党胜出,那么财政刺激政策的规模将会更大、出台时间将会更早,如果共和党胜出,那么拜登政府的财政刺激政策将会遭遇显著掣肘。如果疫苗能够在2021年年初大面积使用的话,那么2021年美国经济将会呈现显著反弹。不过,在美国经济恢复到疫情前的水平之后,美国经济能否持续较快增长,面临着一系列挑战,例如收入分配失衡加剧可能导致消费增速放缓、高估值美国股市面临调整风险、中美经贸摩擦演进具有不确定性等。在新一轮技术革命爆发之前,美国经济可能难以走出长期性停滞的格局。


钟伟:人们习惯用“退群”来作为美国对外政策的特点之一,“退群”使得多边合作在过去数年遭遇了挫折。大选之后,美国对一些国际机构和国际合作议题,有可能采取怎样的姿态,使得全球投资、贸易和气候变化等领域重现机遇?尤其是美国对欧洲盟友和印太区域的经济举措,有可能怎样影响全球经济,会否出现新一轮温和的全球经济复苏?


张明:保守主义、孤立主义、单边主义是特朗普政府的鲜明标签,而拜登是一个传统的老派政客,预计他会重返奥巴马时期的多边主义大方向。目前拜登意向组阁的成员,很多都曾在奥巴马政府任职,这意味着风格传承的概率较高。在RCEP最终签署的大背景下,美国政府可能会重启TPPCPTPP)谈判。拜登政府更加强调环境保护与气候变化,预计将会重新加入巴黎协议。换言之,美国政府的退群行为将会停止,甚至显著逆转。美国政府将会重新试图成为全球秩序的引领者与主导者。虽然中美经贸冲突走向依然具有不确定性,但预计拜登政府将会改善与欧盟、日韩、澳新的经贸关系,这种举措对全球贸易与经济增长无疑会具有正面影响。

 

钟伟:过去一段时间,中美关系起伏不定,贸易摩擦只是两国相处不易的一个缩影。作为全球第一和第二大经济体,在诸多领域合则共赢,斗则俱伤。美国大选之后,中美关系将何去何从?是有所改观还是继续徘徊?中方在积极推动经济双循环、坚持扩大对外开放,双方是否有可能在金融经贸或投资领域等领域获得一些合作进展?

 

张明:拜登上台估计不会改变美国对华整体战略,这一战略取向已经由接触转为了遏制。我认为中美经贸摩擦不会结束,甚至也不会显著改善,中美摩擦注定会长期化,而且已经从经贸领域扩展至技术、人才、金融甚至地缘政治。不过,中美摩擦的形势可能会发生新的变化。例如,拜登政府可能会千方百计联合欧盟、英国、日韩、澳新等发达国家,以及印度、巴西等新兴市场国家,联合向中国施压。不过,作为一个更加老谋深算的政客,拜登也不会采取措施让中美关系全面恶化,斗而不破应该是未来较长时间里中美关系的特点。在中美经贸摩擦持续的同时,不排除中美重启战略经济双边对话的可能性。


钟伟:次贷危机带来的全球宏观政策扩张和资产价格膨胀尚未消退,新冠疫情又使全球刺激政策有增无减,股市楼市膨胀越发令人瞩目。但是,中国宏观政策是阶段性和针对性的,相对谨慎克制,中国经济的修复也不完全依赖政策刺激。在美国大选之后,中国经济和全球经济更同步,还是中国经济更具相对独特的韧性?中国债市股市和全球共振,还是走出独立行情?


张明:在2020年,中国将是全球主要经济体中唯一能够实现正增长的经济体。至少在2021年,中国经济将与全球经济同步复苏。2020年中国经济增速将会达到2.5%上下,2021年中国经济增速很可能达到7-8%。我对2021年中国股市的表现比较乐观,这一方面与疫情控制得力、企业基本面在疫情冲击后显著好转有关,另一方面也与存量资金从房市到股市的轮动有关。2021年中国债市走向具有较强不确定性,利率债走向取决于货币政策的边际变化,而信用债市场可能继续面临违约频发的局面。我认为,在2021年,全球股市的波动性将会依然处于较高水平,股市运动方向具有一定的不确定性。随着疫情好转与疫苗推出,全球无风险利率有望显著上升,这对于债市而言意味着利空冲击。


钟伟:围绕美国大选,中国国内也存在不同的声音,一些学者认为中国的对美、对外和对内经济政策,应以国内大循环为基础,既有定力也兼具灵活性,一些学者则更关注高水平全方位对外开放战略的积极作用,注重主动调整对外政策。大选前后美国政治生态的变化,是否足以推动中国更积极主动地谋求改善中美关系呢?



张明:双循环新发展格局是目前国内讨论得最火热的概念之一。我认为,无论如何,未来内需对中国经济增长的贡献将会进一步上升。中国建立双循环新发展格局既是外部压力所致(例如全球长期性停滞与贸易保护主义抬头),也是内部趋势必然(中国经济体量不断放大)。双循环并不意味着封闭发展,而是要通过对内改革来促进更高水平的对外开放。针对美国大选带来的政治变化,中国政府一定会加强与拜登政府的沟通交流,但中美关系是否能够因此而显著修复,目前来看依然存在着较大不确定性。不过,考虑到中美关系的重要性,中方更加主动积极一些,释放一些友善的信号,显然不是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