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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明:拜登上任后美国宏观经济政策前瞻

发表于 2021-01-23    来源于:张明

注:本文为笔者接受《金融时报》记者刘燕春子的书面访谈,发表于2021122日,转载请务必注明出处。


1. 拜登将于120日宣誓就职,在其上任初期哪些经济政策将成为其推动的重点?


张明:从目前来看,以下经济政策将会成为拜登政府上任初期推动的重点。第一是加强对疫情的防控,避免疫情再度大规模扩散,即使因此可能导致经济增速下滑也在所不惜。第二是推动新一轮财政刺激方案的通过,拜登已经在114日公布了总额高达1.9万亿美元的新冠疫情救济法案,该法案尚未进入立法程序。第三是加强货币政策与财政政策的协调。由曾任美联储主席的耶伦出任财政部长,就是一着很好的先手棋。第四是修改移民政策,据说拜登政府将会显著放松针对高科技人员的移民政策。


2. 当前美国疫情形势依然严峻,后续美国经济复苏将面临哪些困难?


张明:第一,疫情演进依然具有不确定性,疫苗出台以及大规模推广的时间表尚未确定,而一旦加强疫情防控力度,就可能对短期内经济复苏造成负面影响;第二,美国服务业与制造业企业面临的冲击并未被充分消化,企业也并非美国政府救助的重点,这意味着未来美国依然可能出现企业信用危机;第三,美国政府债务占GDP比率已经处于历史性高位,未来继续实施大规模财政扩张政策的空间较为有限;第四,美联储2020年扩表迅速,一旦2021年通胀有所反弹,美联储可能被迫边际收紧货币政策,这可能导致金融市场出现新一轮动荡。


3. 如何看2020年美国总统大选后美国社会呈现出的分裂状态,反映出美国经济中存在的哪些深层次的问题?


张明:美国社会的分裂其实从2016年上一次美国大选起就表露无疑了。在我看来,这种社会撕裂的状态,在很大程度上是由美国国内收入财富分配失衡程度持续加剧所导致的。从1970年起至今,尤其是2008年次贷危机爆发后至今,美国国内的收入财富分配失衡都在不断加深。过去几十年来,美国中低收入阶层的真实收入几乎没有改善。美国国内社会阶层流动性显著下降。这导致中低收入阶层的焦虑、愤怒情绪不断上升,这种情绪又被别有用心的政客用民粹主义的怒火点燃,成为近年来美国政府乱象的根源。


4. 拜登提出的万亿美元财政刺激方案在当前的“蓝色浪潮”下的落实情况预计将如何?


张明:20211月拜登提出的1.9万亿美元财政救助计划来看,其中1万亿用于向遭受危机冲击的工薪家庭提供救济,4400亿用于支持正在抗击疫情的社群,1600亿用于启动全国疫苗接种计划、遏制新冠疫情以及让学校安全开学。由于民主党以微弱优势拿下了参议院,目前参众两院均被民主党控制,因此通过上述天量财政刺激方案的概率很高,未来落实推进的政策效率也会较高。


5. 美联储货币政策是否会因拜登政府采取的财政刺激政策而发生转变?影响如何?


张明:特朗普在担任总统之际,曾经多次敲打美联储主席鲍威尔,认为美联储货币政策力度偏紧是导致美国经济不景气以及美国股市大幅下跌的根源。特朗普的干预显著损害了美联储货币政策独立性。预计在拜登上台后,拜登政府不会像特朗普那样直接干预美联储货币政策。但考虑到目前美国疲弱的经济形势,尤其是美国政府高企的债务以及新一轮天量财政刺激方案,美联储货币政策短期内不会显著改变。美联储依然有很强烈的动机将短长期利率压制在低位。这样既有助于经济复苏,也有助于控制美国政府的偿债压力。


6. 拜登政府组建的团队中,耶伦担任财长,预计将对美国财政政策风格及走向产生哪些影响?


张明:伯南克与耶伦这两任美联储主席都被认为是“鸽派”中央银行家。换言之,在这两位美联储主席手中,货币政策总体上都是偏松的。这是因为,他们自己的研究表明,在经济下行压力较大的前提下,过紧的货币政策通常是导致萧条加剧的重要原因。预计耶伦担任财长之后,一方面,美国财政部将会继续推动宽松财政政策的实施,另一方面,考虑到耶伦的美联储背景,预计美国财政政策与货币政策之间的沟通与协调将会进一步加强。美国政府存在很强烈的财政赤字货币化动机。尽管现代货币理论(MMT)被大多数学者视为洪水猛兽,但事实上美联储已经在一定程度上实施了MMT操作。


7. 拜登政府计划加税和加强对科技企业的监管力度将对美国科技股产生何种影响?


张明:拜登上台之后,将会重新提高企业所得税。目前无论是欧洲还是美国,加强对互联网科技巨头的监管似乎已经成为共同趋势。目前美国股市存在非常典型的头部化特征,例如,排名前5的互联网巨头的市值已经占到标普500股票市场的20%,如此之高的占比是前所未有的。之所以2020年疫情冲击后美国股市能够再创新高,这与头部互联网企业股价的超强表现是分不开的。在未来一段时间内,加税尤其是针对科技企业监管力度的加强,可能导致高科技企业业绩下滑,尤其是可能显著影响投资者预期,这可能会显著压低科技股股价。而一旦科技股股价显著下跌,那么美股的动荡将会再次加剧,甚至不排除熔断重演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