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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实:迈向“双循环”:中国经济发展展望

发表于 2021-04-20    来源于: 现代金融导刊

一、“升维发展”之道

 

 

 

(一)科技创新驱动高质量发展

“十四五”规划纲要草案中,无论是在回顾“十三五”还是在展望2035年远景目标时,科技实力始终与经济实力、综合国力相并列。草案明确提及“关键核心技术实现重大突破,进入创新型国家前列”,科技创新对于中国未来中长期发展的引领性作用可见一斑。随着“发展经济着力点放在实体经济上”这一战略性布局的确立,“坚持创新在现代化建设全局中的核心地位,把科技自立自强作为国家发展的战略支撑”与“加快发展现代产业体系,推动经济体系优化升级”将形成有机互动,共同驱动中国经济高质量发展。

(二)绿色转型助力可持续发展

20209月,习近平主席在联合国大会上提出“碳达峰、碳中和”目标,展现出中国应对全球气候变化的大国担当。在此基础上,“十四五”规划纲要草案明确要求“积极应对气候变化,抓紧制定2030年前碳排放达峰行动方案,完善能源消费总量和强度双控制度,加快发展方式绿色转型”。这一宏大目标后续将配套出台一系列产业政策,深刻影响能源与产业结构,在为清洁能源、绿色制造等行业创造新发展机遇的同时,助力中国经济的长期可持续发展。

(三)扩大开放促进协调发展

2020年末,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RCEP)的签署和中欧全面投资协议(CAI)谈判的完成为“十四五”规划提出“全面提高对外开放水平,推动贸易和投资自由化便利化”的战略要求奠定了基调,也标志着中国全面深化经济金融区域合作未来将再上新台阶。以上述两个重要协定为代表的多双边和区域经济合作具有重要的长期宏观影响:一方面,在这些协定的框架下中国在多数行业的市场准入方面做出了高水平开放的承诺,将高水平和互惠的市场准入作为双向适用的规则,不仅体现了中国在双循环背景下与全球分享十四亿人口大市场发展红利的积极态度,也有助于国外优势产业增加对华投资,提供高质量的商品和服务;另一方面,在公平竞争、国企改革、透明与合规等方面,国际贸易协定的严格标准将倒逼中国产业升级和投资环境改善,也将释放“鲶鱼效应”以激发市场活力,提升要素配置效率,促进国内外市场协调发展。

(四)深化改革保障稳定发展

淡化GDP增长目标是“十四五”规划引起市场热议的政策焦点之一,也彰显了中国全面深化改革、促进发展模式转型的决心。从转型意愿的角度,淡化GDP增长目标有利于各级政府和机构将注意力更多投入到调结构的长效改革上,例如 “要素市场化配置综合试点改革”、“财税金融体制改革”、“国企改革三年行动”等,从而持续增强区域经济发展的动能和活力;从转型能力的角度,从增速上适当降低短期门槛也有助于逐步减少地方政府对土地财政及某些高耗能产业的依赖,进一步推动房地产市场长效调控机制的建立、地方产业升级转型、能源结构优化,以确保“房住不炒”、“碳达峰”等政策目标切实落地,进而保障中国经济的长期稳定发展。

 

二、内外“双循环”之法

 

(一)需求侧迎来多元消费新时代

立足于“升维发展”这一根本出发点,“双循环”新格局主动适应全球百年大变局,是中国从经济大国迈向经济强国、推动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关键之法,并将带来四重影响深远的改变。聚焦需求侧,中国经济正在步入“多元消费时代”,海量消费潜力有望从三个方面渐次释放。第一,新型城镇化发展,叠加收入分配体制、社会保障体系的优化,将进一步推动消费升级的重心下沉,使其更广泛地惠及广大居民,由此面向大众、低线城镇和农村地区的高性价比国产品牌将收获新一轮增长。第二,90后、00后等年轻世代的消费能力逐步崛起,叠加数字经济的跃迁,个性化、多样化的市场将茁壮成长,细分市场的领跑者有望享受年轻一代的个性化溢价,“线上+线下”的互动式消费将催生新的市场增量。第三,随着中国社会消费需求从“必选型”向“可选型”转变,叠加全球疫情时期服务进口需求的长期回流,未来国内的旅游、文娱、医疗、教育等服务类消费将获得更宽广的发展空间。

(二)供给侧开启中国价值链重构

面向“双循环”新发展格局,中国在全球价值链中的地位有望迎来新一轮优化,国内价值链将加速发展,形成更具深度和效率的垂直分工体系。从研发设计到品牌营销再到加工制造,中国产业全链式升级的路径将被打通。展望未来,预期作为“科创头雁”的研发设计环节有望实现重大技术突破,从而带动国内产业链整体跃迁,加上以“国牌潮货”为代表的品牌营销环节同步升级,最终将促进加工制造环节大幅进步。趋紧的生产能力,叠加全球经济逐步复苏的向好预期,有望推动中国制造业投资渐次反弹并成为投资扩张主动力。

(三)数字经济加速传统经济进化

2020年,新冠疫情大流行削弱了资源、人口等要素供给,扰乱了全球产业链和价值链,同时也对弱势群体形成不对称冲击,进一步激化了民粹主义和保护主义。在疫情的冲击下,“要素投入×生产效率=稳健增长”的“黄金范式”趋于崩塌,而具备大规模生产、创新生产、精细化定制三项基本能力的中国数字化生产则有望成为全球新增长模式的引领者。从生产要素看,在传统要素边际回报递减的历史趋势下,数据作为新的要素投入,有望贡献更高的边际产出。尤其是在疫情影响全球经贸交流的困境之中,数据要素更具跨地区流动的便利性优势,全球产业链、供应链、价值链有望围绕数据要素进行重构。从生产效率看,围绕数据展开的新一轮技术革命方兴未艾。无论是依托“硬技术”(芯片、5G、工业互联网等),还是着眼“软技术”(AI、区块链等),数字化生产都将成为生产效率提升的前沿阵地。当前,中国经济的数字化升级领跑全球,同时已成为全球价值链的三大中枢之一。由此,如果能加速推进数字化生产的变革,中国经济一方面有望助力全球迭代“黄金范式”、重塑国际大循环,另一方面能够从国际经贸体系的被动跟随者升级为主动引领者,从根本上避免脱钩、防范外部风险。

(四)人民币资产优势进一步巩固

全球疫情时代下,传统货币政策体系陷入困境,新型避险资产逐步崛起,人民币资产在全球经济“疫”变中的优势被进一步巩固,并承担三重新角色。新角色之一,人民币资产将是全球长线资金的“压舱石”:经济层面,得益于疫情的有效控制,中国较之其他主要经济体下滑幅度更浅、复苏进程更快;金融层面,人民币资产与其他主要资产的相关性较低,有望在市场动荡中提供稳定性;政策层面,美联储调整货币政策框架后,超宽松货币政策将长期延续,预计将推动美元指数长趋势下行,而中国货币政策逐渐回归常态,人民币汇率有望保持长期稳态。新角色之二,人民币资产将是对接数字红利的“连通器”。在全球视野下,中国央行数字货币在技术层面、实践层面具有先发优势,有望在全球新经济的支付、结算、定价功能中占据领先份额。202010月,深圳率先投放1000万元“数字人民币红包”, DCEP首次开启公众测试。以 DCEP 为支点,货币政策工具的数字化升级有望从“加速普惠金融深化、加强货币政策直达性、跨越流动性陷阱”三个层面提升政策效力。长期来看,“人民币-DCEP-全球新经济资源”的关系链有望被率先打通并持续夯实,人民币将成为在全球新经济领域高效交易、配置资源的关键工具之一。新角色之三,人民币资产将是全球格局剧变的“标的物”。全球大变局下,世界经济金融体系将迎来系统性变化,也将带动世界货币格局的深度调整。本着“新经济对应新货币,新强国造就新强币”的逻辑,人民币资产将是“买入”这一剧变局势的合意标的物。

 

三、“守底线、补短板、谋长远”之术

 

 

2021年是疫情之后渐进回归正常化的第一年,也是中国“十四五”开局之年。面向2035年远景目标,2021年两会的核心看点不仅是疫后临时性政策的平稳过渡,更是为构建“双循环”新发展格局、实现“升维发展”做出针对性部署。基于两会《政府工作报告》中安排的八项重点工作,笔者认为,“守底线、补短板、谋长远”是2021年政策的核心逻辑。

 

(一)守底线,发展目标由“量”到“质”

“守底线”有两层含义,第一是淡化增速门槛,关注发展质量。与2020年在新冠疫情特殊背景下取消经济增速目标不同,2021年的政府工作报告就GDP增长重新设置了“6%以上”的目标,这一目标的设定既有明确“增速有底线”的内涵,也为增质导向的发展考核预留出空间。经济增长的目标没有因为2020年的低基数而刻意调升,不仅保持了对于潜在增长水平的认知连续性,更是“十四五”开局之年开启全面深化改革、淡化增速要求的标志。第二是政策“不急转弯”,经济稳中求进。2021年是一个长短周期交叠的特殊时点,全球经济呈现出“强反弹和弱复苏相结合”的复杂特征,保持政策定力、平抑外部影响、引导市场预期尤为重要。《政府工作报告》对此给出了清晰的政策指引,“积极的财政政策要提质增效、更可持续;稳健的货币政策要灵活精准、合理适度”。“提质增效”的要求是对2020年政策的延续,意味着2021年财政政策的操作上会更加精准化,支出仍然优先落在高质量发展的重点领域;“更可持续”意味着在保持对经济恢复必要支持的基础上,财政赤字规模适度下调,本次报告中提出的财政赤字率(3.2%)与专项债规模(3.65万亿元)相比2020年有所降低,但仍高于疫情之前的年份;“灵活精准”主要体现为货币政策对于小微企业的精准滴灌;“合理适度”则意味着保持流动性合理且充裕、保持宏观杠杆率基本稳定,谋求恢复经济与防范风险之间的平衡。上述宏观政策方向展现出适当收缩预留空间、精准发力保持延续性的政策搭配,有助于中国经济在2021年稳中求进。

 

(二)补短板,发展重心由宏入微

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下,世界经济K型分化日趋严重,全球民粹主义泛滥,更凸显出发展重心从宏观向微观转移的重要性。淡化GDP增长目标,转而强化对民生的关切、对微观的呵护、对全面发展问题的统筹,是“十四五”规划对于全球格局变化和新冠疫情冲击的回应。此次两会延续了这一思路,并进一步在三个方面做出部署:

第一,扶助小微常态化。此次《政府工作报告》针对小微企业延续了阶段性的减税降费与普惠金融政策,一方面将2.8万亿元中央财政资金纳入直达机制,为市县基层惠企利民政策提供财力支持;另一方面通过普惠贷款等金融手段,精准对接小微企业融资需求,并继续执行减税降费政策。

第二,稳定就业基本盘。稳就业是保民生的前提,2021年的《政府工作报告》提出“城镇新增就业1100万人以上,城镇调查失业率5.5%左右”,这两项目标设定不仅与疫情前的2019年持平,后者也体现出与“十四五”期间“将城镇调查失业率控制在5.5%以内”目标之间的内生联系。

第三,提升长期幸福感。经济发展带来的民生改善是社会稳定与繁荣的基石,而住房、健康、养老则是民生议题中的核心关切,也是居民长期福祉的重要组成部分。为了保障居民住房需求,两会进一步细化“房住不炒”的政策思路,提出要“切实增加保障性租赁住房和共有产权住房供给,规范发展长租房市场,降低租赁住房税费负担”。在健康与养老方面,两会也分别制定阶段性目标,提出“2021年居民医保和基本公共卫生服务经费人均财政补助标准分别再增加30元和5元”,“十四五”期间基本养老保险参保率提高到95%,人均预期寿命再提高一岁。相对于“易于完成”的增长目标,更加严苛和高标准的就业目标、民生目标和普惠金融目标,显示出中国将经济发展重心下沉的决心。

 

(三)谋长远,发展时空由近及远

时间上,2021年两会着眼“高质量、可持续、均衡”发展目标,针对“科技创新、绿色转型、乡村振兴”三大战略抓手分别做出政策部署:第一,进一步强调“促进科技创新与实体经济深度融合,协同推进数字产业化和产业数字化转型”,表明“十四五”期间数字经济发展将是中国经济规划中重要的关切点,也将成为未来现代产业体系中核心竞争力的主要来源之一;第二,今年两会进一步要求“扎实做好碳达峰、碳中和各项工作,制定2030年前碳排放达峰行动方案”,随着政策的不断细化,绿色融资、清洁能源、节能环保等行业将迎来更多发展空间;第三,从225日召开的全国脱贫攻坚总结表彰大会提出“乡村振兴是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一项重大任务”,到此次两会进一步强调“做好巩固拓展脱贫攻坚成果同乡村振兴有效衔接”,都表明乡村振兴有望成为接下来一段时间的重点工作。空间上,2021年两会《政府工作报告》对双循环下的“高水平对外开放”做了进一步阐释。在总体定位上,高水平对外开放强调“更大范围、更宽领域和更深层次”;在具体行动上,高水平对外开放的近期重点在于推动RCEP协定尽早批准实施、中欧投资协定尽快签署生效,以及加速中日韩自贸协定谈判进程和积极考虑加入CPTPP协定等。在RCEP和中欧投资协议所搭建的高水平开放基础上,未来中国有望在“地缘情感”和价值链重构的背景下进一步深化全面经济金融的区域合作,并通过区域经济一体化来推动更高层面的全球化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