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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政委:从“东风不相识”到“天下谁人不识君”,绿色金融当前发展需再度进化

发表于 2022-04-28    来源于:鲁政委

“二氧化碳排放力争于2030年前达到峰值,努力争取2060年前实现碳中和。”20209月,我国首次提出碳达峰、碳中和目标。


随之而来的是,我国绿色发展进入“以降碳为重点战略方向”的新阶段,绿色金融成为实现“双碳”目标的重要工具。与此同时,绿色金融的投资前景与未来发展趋势也愈发受到关注。


近期,兴业银行首席经济学家、华福证券首席经济学家鲁政委及其团队的新书《碳中和与绿色金融创新》出版。该书系统回顾了全球可持续发展与应对气候变化历程,以捕捉碳中和大趋势下的机遇与挑战,同时还介绍了国内外绿色金融的政策与标准,展现我国绿色金融市场助力碳中和的实践和新的发展趋势。


在新书出版之际,鲁政委接受了界面新闻记者的专访。谈及撰写此书的个中缘由,他笑言,如果可以把“中国大陆首家赤道银行”的兴业银行比作中国绿色金融的“白马寺”,那么,他和团队同事不过就是这座“寺庙”里的“小和尚”。他希望这本书能够让绿色金融从专有知识成为一般常识,从小众走向大众。

 

加盟“中国大陆首家赤道银行”的向绿之心


界面新闻:您多年来一直关注绿色金融在中国的发展,也创作了很多篇文章和著作,您是如何与“绿色金融”结缘的?


鲁政委:200661日我进入兴业银行工作,不久后就经常被问到一个问题“为什么兴业银行会叫中国首家赤道银行,是因为在赤道开了分行么?”为了回答这个问题,我深入了解了背后的原因。


2003年,国际金融公司(IFC)和全球10家主流银行在英国伦敦的格林威治发起成立了自律性的“赤道原则”组织,号召银行在贷款项目中要遵循关于管理环境、社会风险的一些原则。同年,IFC也成为了兴业银行的战略投资者,正是这次“联姻”,使得兴业银行接触到了“赤道原则”理念。


在追溯兴业银行的发展史过程中,我愈发觉得兴业银行与绿色的姻缘是冥冥之中就被注定的。例如,兴业银行第一个营业网点就在福州市的环保路上。


与此同时,2006年,兴业银行落地中国首笔“能效项目融资”,成为中国绿色金融落地的一个标志性里程碑,其模式也成为后来IFC向其他金融机构进行绿色金融合作与技术援助的典型范例。2008年,兴业银行正式对外承诺采纳“赤道原则”,成为中国大陆第一家赤道银行。


正是因为上述原因,我才认为兴业银行是中国绿色金融的“白马寺”,白马寺是佛教西风东渐传入中原的第一站,然后经过与中原文化的融合,佛教传遍东南亚。绿色金融的“赤道原则”最初是从西方来的,传到中国的第一站就是兴业银行,而今,中国的绿色金融也已经在引领着全球绿色金融的发展。而我就是这座白马寺里的一个”小和尚”,天长日久在其中耳濡目染受到熏陶,便不自觉地生出向绿之心,希望自己能在在绿色金融方面有所成就。


界面新闻:您和团队创作《碳中和与绿色金融创新》一书,是希望把中国的绿色金融创新经验撰写成册,然后继续传递下去?


鲁政委:“赤道原则”的核心理念就是一个经验分享的自愿组织,兴业银行在发展绿色金融的过程中,一直秉承的就是不仅做好自身的业务,还一直坚持不懈地分享该领域的经验。距今,兴业银行已经出版了《从绿到金》、《寓义于利》、《碳中和与绿色金融创新》等3本书,并翻译了《可持续银行业》一书。


正是因为我们身处绿色金融的“白马寺”之中,所以兴业研究公司在2015年成立的第一天,就建立了专门的绿色金融研究团队。我们的理念特别简单,绿色金融是兴业银行的一项标志性业务,我们当然有义务把绿色金融之“义”发扬光大,应当向整个社会传递绿色金融的理念,向政策部门建言献策,介绍我们在开展绿色金融过程当中的经验和挑战,为整个行业绿色金融的发展鼓与呼。


展望未来,经济社会方方面面都会与碳达峰、碳中和、节能减排降耗息息相关。我们希望这能够成为一本“宣言书”,宣告绿色金融从专有知识成为一般的常识。


建议全国统一碳市场能积极引入金融机构


界面新闻:随着“30·60双碳”目标的提出,绿色金融愈发受到国内金融机构的重视,有些银行提出“绿色中收”的概念,有些银行管理层在业绩会上谈绿色信贷、绿色债券的亮点及未来发展规划。对于投资者而言,银行业务的“绿”和“非绿”该如何区分和判断?


鲁政委:区分“绿”和“非绿”,目前在统计上分类的基石是国家发改委的绿色产业目录。在忽略当前不同监管统计口径细微差异的前提下,所谓的“绿”就是银行对绿色产业目录当中的项目提供的金融服务,这就是“绿”的,不在该目录中的投融资项目就是“非绿”。


界面新闻:当前,在绿色金融上发力和布局的多为国有大型商业银行和股份制商业银行,中小银行在发展绿色金融时面临短期业绩目标,缺乏绿色金融资产管理相应的技术、工具和人才。中小银行在绿色金融的赛道上,如何与国有大行、股份制银行进行差异化竞争?


鲁政委:中小银行当前面临的问题,恰恰反映了绿色金融发展到当前阶段需要再度进化或自我革新,以便从专属知识走向常识。更直白一点,就是我们对于“绿色”的定义偏窄,“绿”与“非绿”是0-1不连续的划分,而着眼于当下的“双碳”目标,如果我们仅按照目前规定范围的绿色融资,是不是就能保证可以实现“双碳”目标?答案是,不行!


仅以绿色贷款为例,截至2021年末,我国绿色贷款余额将近16万亿元,但每年一年的新增贷款总额已高于此。所以,仅按照目前规定的“绿色”口径可能无法真正实现“双碳”目标。但放眼20年前,在大家完全没有绿色金融的概念时,我们以绿色专属产品的形式,以各种鼓励和考核的方式去推广绿色金融,对绿色意识的启蒙和理念的普及的确起到了积极的历史作用。


最初的绿色金融可以说是“东风不相识”,但现在已经是“天下谁人不识君”,所以绿色金融应该一般化了。对于“双碳”目标而言,我们经济发展中很大一部分需要的是转型融资,即用资金支持高排碳企业进行技术改造,以达到“碳中和”的目标。我建议金融机构应着眼于“双碳”目标,从事一些力所能及的业务。对于中小金融机构,如果特别钟情于绿色金融,也可以着眼于从符合“绿色”标准的农业问题、支持乡村振兴等做起。


界面新闻:您认为当前的绿色金融市场还有哪些亟待完善之处?



鲁政委:对于完善的建议,可以从很多方面来提,我从大家可能感兴趣的方面来谈谈。当前推出全国统一的碳市场后,我建议未来能积极引入金融机构参与其中,使得市场更加地活跃,也有助于金融机构帮助实体企业管理好碳排放的风险,做好风险的对冲。同时,也有助于支持金融机构现在初步开展的碳资产质押融资——把碳排放权作为贷款的抵押品。


客观来看,当前金融机构尚未能参与全国统一的碳交易市场,把碳排放权作为质押,其实在能否有效质押和资产处置上面临很大的风险。因为假如碳排放权的主体获得贷款后无法偿还,当前没有任何规定可以支持银行将抵押品(碳排放权)进行交易。


所以我建议,应完善相关规定,明确碳排放权可以作为合规的质押品,至少允许金融机构在碳资产违约的情况下,在被动意义上进行处置。打个比方,类似于股票质押,即在碳价跌破平仓线后,银行可以对碳排放权这个质押品进行处置。


不仅要关注好的ESG投资赛道,更需要好的基金经理


界面新闻:当前,企业的ESG表现也愈发受到关注。ESG即环境、社会和公司治理英文首字母缩写,是一种关注企业环境、社会、治理绩效的投资理念和企业评价标准。当前市场上有很多ESG评级产品,投资人如果想以ESG评级作为投资参考,该如何筛选ESG评级产品?


鲁政委:我认为应该称为ESG评分而非ESG评级,原因在于最早的rating(评级)来自信用评级,信用评级的ABC等级对应的是评级主体的违约率。但如果将ESG称为“评级”,那么,其背后并没有与之相对应的逻辑一致的指标,这是当前金融学理论尚未完全解决的问题。甚至当前不同的ESG评分机构,对同一个公司评出来的级别千差万别,相关性很低。


当前比较常见的说法,通常是一个公司ESG评分越高,其投资收益率就越好。但有学者进一步研究发现,这个结论似乎更多适用于新兴经济体。在发达经济体中,公司的ESG评分高低与其投资收益率的表现其实相关性较低。


因此,考虑到虽然不同机构ESG评分体系的三大维度一样,但每个维度选择的变量及其权重存在巨大差异,投资人在筛选ESG评分产品时,应仔细验证该产品的变量与其评分结果的相关性,选出更符合自身投资理念的ESG评分产品。


界面新闻:对普通投资者而言,绿色金融有何投资机会?绿色金融相关的投资产品,比如绿色理财产品和绿色股票基金指数产品,是否值得关注?


鲁政委:关键是投资人到底关注哪些方面,是只关注金钱的投资收益,还是和我们兴业银行一样关注“寓义于利”。投资人应该根据自己的风险偏好和价值判断进行选择。


在投资绿色理财产品方面,如果从收益的角度,投资人对此类产品的评估方法与其他普通产品没有任何不同。以绿色的股票指数基金为例,其产品名称各有差异,其产品名称所涉及的词汇包括绿色、责任投资、负责任投资、ESG等,但其业绩差别很大,这其实很大程度与基金经理的投资水平相关。所以,投资人不仅要关注一个好的投资赛道,更需要找到一个好的基金经理。


值得关注的是,绿色的产品对投资范围是有要求的。比如,ESG的产品投资范围是不能包含麻醉品的,也不能包括酒类,投资酒类的ESG基金本质上是没能从根本上理解ESG的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