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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涛:中国企业家调查:疫情影响、政策展望与供应链重构

发表于 2022-10-14    来源于:汪涛

企业高管对企业营收、资本开支和政策方向有何展望?疫情和对中美关系的预期将如何影响供应链重构?


企业经营前景有所改善,资本开支意愿提升...


UBS Evidence Lab810日至95日期间进行了第11期中国企业家问卷调查(>访问数据集),共有550名企业高管参与调查。调查显示,2022年上半年企业营收增长和利润率有所好转,企业家对2022年下半年和2023年上半年新订单的预期也有所改善。此外,按净占比计算,54%的受访者预计2023年上半年会较2022年下半年提高资本开支,占比较5月调研的34%显著反弹。调查结果反映企业情绪从今年5月调查的低谷中逐渐复苏。


...疫情影响减弱...


对应企业情绪好转,最新一期调查中表示受到疫情负面影响的受访者有所减少(净占比约50%)。与此同时,64%的受访者表示现行防疫政策对其业务具有正面影响,超过表示负面影响的受访者占比(17%)。电信服务和医疗保健行业是主要受益者。大多数受访者预计现行防疫政策不会很快大幅调整;我们预计明年3月全国两会之后防疫形势才可能明显好转。


…政策支持加码,但受访者的政策放松预期已经见顶


相比5月调查,本次调查中更多受访者表示自2021年四季度以来政策支持有所加码,包括减税、减免租金和降低企业社保缴费,整体信贷准入也有所放松。不过,受访者预计未来税费负担将会有所增加,2023年上半年信贷准入可能收紧、信贷成本也会上升。调查结果表明受访者对政策宽松的预期或已见顶。另一方面,我们预计未来几个月政府将出台进一步的政策支持,放松信贷管控,降低信贷成本。关于短期政策措施,投资者应关注10月底的政治局会议和12月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


供应链双向转移持续


最新一期调查显示,受访者对中美关系的预期基本保持不变,预计双边关系恶化的受访者占比仍是预期关系改善的两倍。近半数出口导向型制造商已将部分生产转移到境外,58%计划在未来转移部分生产,北亚是首选目的地。与此同时,相比5月,受访企业将部分生产迁回中国内地的意愿也有所增加。我们预计供应链的双向转移将会持续。


UBS Evidence Lab810日至95日期间进行了第十一期中国企业家问卷调查(>访问数据集),共有550名负责各自所在企业决策或投资战略的高管参与此次调查。企业是否已从二季度的疫情冲击中恢复?企业家对2023年企业营收、资本开支和政策有何展望?疫情和对中美关系的预期将如何影响供应链转移?


企业经营状况自5月调查以来有所改善


2022年上半年收入和利润率的调研结果好于预期。在所有受访者中,76%的受访者认为其所在行业公司的2022年上半年收入增长有所加速,远超过认为收入增长放缓的受访者占比(9%)。同样,从净占比来看(表示增加和减少的受访者占比之差),65%的受访者表示毛利率有所提升(75%表示提升,9%表示下降),64%的受访者表示其行业的净利润率有所提升(73%表示提升,9%表示下降)。这些结果远超5月份调查结果,当时仅有36%35%30%的受访者预计2022年上半年的收入增长、毛利率和净利润率将高于2021年上半年。考虑到2022年二季度疫情的冲击,这一调查结果明显好于预期,可能也反映上期5月调查是在经济活动低谷期间进行。电信服务、能源、家用电器、日用品、汽车、消费电子行业表示受访者销售收入和利润率好转的占比最高。


2022年下半年的企业经营也有所好转。调查显示,从净占比来看,70%的企业预计其今年下半年销售收入将较上半年有所增长,2/3的受访者预计新出口订单和国内订单将增加,比例明显高于5月份的调查。半数受访者认为其所在行业今年下半年的净利润率可能好于上半年,这也明显高于5月份调查的11%,略好于20219月调查的47%。在预计净利润率上升的受访者中,更多受访者将好转归因于利息支出和企业税费下降,政策宽松的效果逐渐显现。另一方面,将净利润率上升归因于消费者需求增加的受访者少于上期调查,表明内需可能比较乏力。


2022年下半年的企业资本开支意愿有所反弹。从净占比来看,55%的受访者预计今年下半年其所在行业资本开支将较上半年增加,高于5月份调查的39%,与20219月份调查的54%基本相当。家具/日用品、电信服务、汽车和家电行业的资本开支意向最为强烈。总体而言,55%的受访者预计今年的资本开支将高于2021年,这一比例也高于5月份的调查。驱动资本开支的关键因素包括技术升级、新冠疫情相关的投资或升级,以及竞争压力等因素。其中,与5月份调查相比,更多的受访者将来自发达市场的出口需求以及融资条件和成本作为关键驱动因素。与此同时,表示由于防疫相关成本或环保规则而增加资本开支的受访者占比有所降低。结果表明,下半年资本开支预期改善在一定程度上由今年以来依然稳健的出口增长和政策支持推动。


下半年招聘难度有所下降。从净占比来看,只有14%的受访者预计今年下半年的招聘难度将高于上半年,是过去调研中最低值,甚至低于5月份调查的28%。认为员工积极性降低或难以留住优秀人才是招工难的主要原因的受访者有所减少,表明就业市场可能已经走弱,尽管官方失业率从4月份的6.1%峰值降至8月份的5.3%。我们认为官方统计数据可能无法充分反映出因防疫限制而离开城市的失业者人数。


疫情带来的负面影响减弱但犹存


约半数受访者表示疫情反复对业务产业了负面影响,这一比例低于今年5月调查(65%)和20219月调查(58%)。表示因疫情而停工的受访者占比从5月份的4%降至1%。平均而言,受访者表示企业营收已反弹至2019年疫情前水平的109%,高于5月份的90%。调查结果表明下半年以来的企业经营状况已基本扭转了二季度的颓势。此外,在预计下半年净利润率下降的受访者中(大多数受访者预计将上升),与5月份相比,将其归因于疫情对企业营收的冲击以及防疫相关支出的增加的受访者占比下降。不过,两者仍是抑制利润率最重要的因素,表明疫情的负面影响犹存。


表示动态清零防疫政策带来正面影响的受访者高于预期。和上次调研类似,许多受访者依然认可现行动态清零政策,这可能反映了政府之前大部分时间有效控制疫情的成绩。令人有些意外的是,虽然上半年防疫政策曾明显收紧, 64%的受访者认为防疫政策对其业务带来了正面影响,高于表示带来负面影响的受访者比例(17%),这个也高于5月份的调查(43%表示具有正面影响,净占比为11%)。电信服务、医疗保健、科技/硬件、能源、消费电子和公用事业行业表示带来正面影响的受访者比例最高,而汽车、必需消费品、教育、交通和房地产行业受到的影响最大。


大多数受访者预计现行防疫政策不会很快调整。朝前看,约三分之一的受访者预计防疫政策将在2023年上半年明显放松调整,37%的受访者预计将在2023年下半年明显调整,而近30%的受访者预计至少到2024年才会明显调整;预计2022年内防疫政策出现明显调整的受访者占比极低。另一方面,在未来的防疫政策变化过程中,有四分之一的受访者预计相关限制可能会较目前措施有所收紧,当然更多的受访者预计相关限制会维持现状或有所放松。我们认为明年3月全国两会之前防疫政策不会明显调整。我们认为来自中央政府的清晰的防疫政策调整路线图将有助于稳定市场预期。


政策支持的效果显现,但受访者对政策加码的预期已经见顶


2021年四季度以来政策支持有所加码,但部分措施可能即将到期。与上期调查相比,更多受访者表示防疫相关的政策支持自2021年四季度以来有所加码,特别是减税(73%的受访者表示增加,5月份为68%)、房租减免(70%5月份为59%)和社保支出减免(66%,上期调查55%),其次是降低银行相关收费(64%,上期调查55%)和下调贷款等融资利率或财政贴息(63%,上期调查55%)。的确,政府自今年二季度以来加大了政策支持力度,包括新增了增值税退税、减征部分乘用车购置税、针对特定行业的防疫相关财政支持,以及进一步放松信贷和降息等。不过,表示部分之前的政策支持将于2022年到期的受访者占比也有所上升,例如社保支出减免(28%5月份为18%)和减税(28%,上期调查21%)。因此,与5月份的调查相比,预计今年下半年的税收和社保负担将高于上半年的受访者大幅增加。同时,预计2023年上半年税收和社保负担增加的受访者占比也较5月出现类似幅度的提高。


企业高管们预计2022年下半年的信贷条件会有所放宽,但2023年上半年的信贷成本会上升。由于政府加大信贷支持,59%的受访者预计今年下半年的信贷条件将比上半年更加宽松(5月份预计信贷条件放松的受访者净占比为31%20219月为45%)。不过,从净占比来看,预计信贷成本上升的受访者从5月份的34%升至43%,不过仍低于20219月的47%。宏观层面,今年以来1年期LPR已下调 20个基点,5年期LPR下调 35个基点。可能由于降低利息的政策主要针对小微企业,表示信贷成本增加的中型企业(58%)占比明显高于小型企业(29%)。对于2023年上半年,预计信贷可得性(尤其是企业债)收紧的受访者净占比从5月份的14%增至22%,但认为非小微企业的银行贷款可得性会收紧的受访者有所减少。与此同时,53%的受访者预计2023年上半年信贷成本将上升(上期调查为37%)。调查结果表明企业预期政策宽松动能可能已经见顶。


我们预计未来几个月政策宽松进一步加码。考虑到三季度经济复苏乏力以及房地产活动持续低迷,我们预计未来几个月政府会出台更多支持性政策。这可能包括进一步下调房贷首付比例和房贷利率,支持房地产开发商融资,继续提振基建投资,加大流动性支持等政策支持措施。我们认为央行可能进一步下调MLF利率,以降低实体经济的融资成本。


企业对2023年上半年新订单预期和资本开支意愿改善


企业经营活动预期改善,对销售增长和新订单预期均有所好转。从净占比来看,76%的受访者预计2023年上半年的销售收入将高于2022年上半年,占比远高于5月份调查的38%。与上期调查相比,更多受访者预计2023年上半年新出口订单将高于2022年下半年(净占比为75%5月份为43%),或预期国内新订单增加(净占比为73%5月份为37%),且两者均略好于20219月的调查。此外,与上期调查相比,更多受访者预计净利润率将反弹(净占比为49%,而5月份为20%),占比基本回到20219月调查水平(52%)。调查结果表明企业情绪已较上半年大幅好转,大致回到20219月的水平。不过,鉴于全球经济增长可能放缓,我们认为受访者对新出口订单的预期可能过于乐观。


企业资本开支意愿增加。按净占比来看,54%的受访者(64%预计增加,9%预计减少)预计明年上半年期间其所在行业的资本开支将会高于今年下半年,较5月份的34%大幅反弹,与20219月的55%基本持平。我们认为这呼应了受访者对销售增长、新订单改善以及疫情冲击的影响逐渐消退的预期。增加资本开支的主要领域与此前调查基本相同:设备和机械升级、库存和营运资金以及研发。分行业来看,日用消费品、交通、汽车、医疗保健、消费电子行业受访者的资本开支意愿最高。其中,汽车行业资本开支意愿较为强劲(净占比80%的受访者预计将增加资本开支),可能受益于近期的政策支持。


对中美关系和供应链重构的预期


中美经贸摩擦对业务的负面影响减弱,但依然显著。在最新的调查中,47%的受访者表示受到中美贸易摩擦的负面影响,低于5月份调查的65%。表示受到对华科技限制负面影响的受访者也从5月份的65%降至43%。受此影响,表示为了应对负面影响而削减资本开支的受访者占比较5月份有所减少,但仍达62%


受访者对美国加征关税和对华科技限制的预期基本稳定,仍较为谨慎。预计关税(31%,上期调查29%)和对华科技限制将保持不变(35%,上期调查34%)的受访者小幅增加。与5月份的调查相比,预计贸易谈判将取得进展的受访者有所减少,但仍高达56%,而44%的受访者预计美国将放宽部分对华科技限制。虽然更多受访者预计中美关系将有所改善(21%,上期调查13%),但预计双边关系恶化的受访者占比仍高出一倍(41%,上期调查48%)。鉴于最近中美关系紧张,预计双边关系改善的受访者增加有些令人意外,不过好转幅度比较温和。


近半数出口商已将部分生产迁出中国内地。在214家出口业务比重较高的制造业出口商或供应商中,46%的企业在2022年上半年之前已将部分生产转移到海外(高于5月份调查的40%),其中一半以上计划未来进一步迁出中国内地(占总数的26%)。此外,另有32%的受访者表示尚未迁移,但正在考虑。总体而言,58%的制造业出口商计划在未来迁出中国内地,略低于20219月和20225月调查的61%-63%,低于20214月和20209月调查的70%左右。这也许是因为其中一些企业已经迁出——20%的企业表示已经迁出、但不打算进一步迁出,高于5月份的11%。韩国成为计划迁出的企业的首选目的地,其次为日本和台湾地区。另一方面,企业将生产转移到东盟地区的意愿有所下降,如越南,马来西亚和菲律宾。


更多受访者已将生产迁回中国内地,但这一趋势可能会逆转。在157家出口业务比重较高且拥有海外生产基地的制造业出口商或供应商中,29%已经或计划将部分海外生产迁回中国内地(高于5月的19%20219月的22%)。迁回内地的意愿小幅提升可能部分得益于自5月以来国内物流和供应链有所改善。另一方面,与上期调查相比,更多的受访者表示受到全球供应链扰动的影响(占所有受访者的53%,而5月份为44%)。作为应对,更多面临此类扰动的受访者从海外供应商转向国内供应商(50%,上期调查41%)。不过,在转向国内供应商的145名受访者中,有75%将考虑疫情后重新转向海外供应商(5月份为63%),这表明如果全球供应链持续改善,目前部分迁回内地的生产可能重新迁出。


疫情影响增加了企业供应链双向迁移的意愿。从净占比来看,214家制造业出口商中有28%的受访者表示疫情增加了将其供应链迁出中国内地的意愿,高于5月份的12%20219月的2%。另一方面,在157家出口业务比重较大且拥有海外生产基地的制造业出口商或供应商中,有38%表示疫情增加了将生产迁回中国内地的意愿,也高于5月份的14%20219月的24%。我们预计供应链的双向转移将会持续。地缘政治紧张局势、脱钩压力,以及全球供应链瓶颈的缓解可能会继续推动企业将生产向海外转移的意愿,同时,防疫政策放松后国内供应链改善、以及中国广阔的消费市场可能会推动企业将生产迁回中国内地。